接到肖瀟那邊的實習通知之后,小米立刻就出門“上班”去了。那天早上,我送她到隔壁街上的公共汽車站,路過早點攤的時候,又買了兩個雞蛋灌餅,陪著她邊啃邊等車。因為心情如釋重負,我口齒不清地嘮叨了不少話,鼓勵她“多學點兒有用的本事,別老聽男編輯講黃段子”,還教了她兩招校對、接熱線電話的小竅門:
“好好領悟,這點兒技巧已然能幫助你在實習生里脫穎而出了?!?/p>
不知為什么,小米卻怏怏的:小口啃著早餐,眼睛垂下去,盯著皮靴的鞋尖。風吹過來,吹得她立起來的衣領直抖,耳朵上的那圈金屬環(huán)也在晃動。我本來想說,這副打扮的確不適合去上班,回頭還是換一身衣服為好,另外鼻釘最好也摘了……但是小米的樣子讓我有點心虛,便住了口。
小米卻突然問我:“把我從你家扔出去,你感覺特別輕松吧? ”
我又不忿了起來:“怎么是我把你扔出去了?不是你說要去實習的么?你來北京干什么的,不就是實習么?再說了,你晚上不是還能回來睡覺么?”
面對我這一連串問句,小米沒再說什么??雌饋?,她好像被我問得啞口無言。一會兒車來了,她跳上車,看也沒看我,頭沖里地被拉走了。因為迎著風吃完東西,我打了兩個嗝兒,隨即懊惱了起來,覺得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對不起小米的事情。這也是親人的感覺么?媽的,親人之間的關系真是麻煩,比談戀愛麻煩多了。
回到家里,看著空空蕩蕩、窗明幾凈的屋子,我的心情才又爽朗起來。哈哈,現(xiàn)在這里完全屬于我了,再也不必擔心背后有一雙眼睛審視自己了。我想抽煙就能抽煙,想放屁也可以無所顧忌地放了——才僅僅幾天沒過這樣的生活,我就感到自由是如此可貴。
仿佛是為了慶祝,我大白天地開了瓶酒,一邊小酌,一邊翻閱一本生活類文摘。當發(fā)現(xiàn)他們選載了我的作品《糯米老鴨滋味長》卻沒開稿費之后,我開心地打電話過去罵街,反而多要回來兩百塊錢。然后,我又打開電腦,對“中國吃貨網(wǎng)”的首頁做了兩處小小的修補。等到肚子又餓起來,我意識到這個充實的上午結束了,便下樓去找了家“靚湯店”,準備把白撿的兩百塊錢都喝到肚子里。
第一勺湯喝下去,我才發(fā)覺有什么不對勁。“冰糖煨雪蛤”的味道很足,但卻有隔著一層的感覺,再喝幾口嘴就干了。我咂巴著嘴想了想,隨即明白這是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湯里放味精了。按說我這種美食編輯,跟那種有資格故弄玄虛的專業(yè)“吃主兒”遠不在一個檔次上,平常走訪的也是普通飯店,對味精應該很習慣了啊。難不成小米做飯是不放味精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