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革命者》存活的帕斯卡(7)

革命者 作者:(日)松本清張


然而,矢澤既渴望金錢上的自由也渴望行動上的自由。不只矢澤,處于這種立場的所有畫家都有同樣的心聲。

鈴惠以“避稅”為理由,要求委托人和畫商把畫款以現(xiàn)金直接送上門。她宣稱如果用銀行轉(zhuǎn)賬或支票,都會惹來“國稅局的干涉”,最好盡量避免。在這一點上,不只鈴惠,差不多所有畫家的妻子想必都有類似的要求吧。

成天被逼著作畫,畫款卻被老婆搶走的畫家委實相當(dāng)絕望。自己沒拿到錢,因而毫無價值感,還不能自由使用。金錢上的不自由也限制了行動上的自由。

原則上,職業(yè)畫家都在畫室里創(chuàng)作。做妻子的一天到晚進出畫室,丈夫畫了什么,一張張全都在她的腦海中記得清清楚楚。她們對于訂畫的買家也了如指掌。換言之,畫家就算想偷偷賣畫弄點私房錢,也絕不可能實現(xiàn)。畫室里的每一張畫都在經(jīng)紀(jì)人的掌控之中。

越是處在這種束縛下,畫家越是渴望金錢上的自由。那和行動上的自由成正比,而這種需求使得他們開始動腦筋、找門路。而找到的門路也大凡相同——不過,如果沒有畫商愿意配合還是很難實現(xiàn)。

矢澤之前也不時使用這一招。

天野在二十日訂的畫作之所以遲遲未完成,原因不僅是畫款進了鈴惠手里,矢澤自己一毛都拿不到而產(chǎn)生的空虛感作祟。他也不愿意承認會因為這種理由失去創(chuàng)作意愿,但也確實沒什么興趣。

真正的原因是天野受某公司社長之托訂下的那幅畫,客戶的喜好要求與矢澤的風(fēng)格完全不對味,所以他才會意興闌珊。但鈴惠不了解這點,嘴上說什么惡魔云云,其實重點還不是因為她已接受天野之托,有義務(wù)按時交貨。

如果是他和書商直接交易,對方至少不敢如此頤指氣使,他這邊也可以找出各種借口??墒峭ㄟ^妻子,每天的進度都被摸得一清二楚。再加上妻子不會對他客氣,敦促得極為嚴(yán)厲,甚至還會冷嘲熱諷地責(zé)備他。“苛斂誅求”這個成語,本是用來形容衙門征收稅金毫不留情的,但就畫家妻子壓榨丈夫的勞力這一點來說,這句成語似乎再貼切不過。

“面對天野先生,我已經(jīng)無法再繼續(xù)找借口拖延了。你到底什么時候才能畫好?”

鈴惠把茶杯抵在嘴邊,冷眼一瞥矢澤。

“嗯。再有兩個星期吧?!?/p>

矢澤拿起香煙。

矢澤推論,鈴惠之所以不高興,應(yīng)該是今天被天野催促的。

天野仙太老奸巨猾的笑臉在眼前浮現(xiàn),他肯定是一邊對鈴惠百般奉承,一邊步步緊逼吧。這種畫商一旦遇到矢澤,就只會卑躬屈膝地賠笑。

“今晚是個什么樣的聚會?”

鈴惠換了個話題。

“不是聚會,是去跟小森喝酒了。昨天我們在電話中約好的。”

那通電話是鈴惠接的,所以她應(yīng)該知道他今晚要跟森見面。

明明知道,還故意問他是什么聚會,是因為鈴惠還在記恨他以前以聚會當(dāng)借口,偷偷跑去別處的事。

本以為鈴惠又要趁機找碴,沒想到她就此打住,喝著杯中剩下的茶水說:“泰子說再做一個月就要辭職?!?/p>

突然轉(zhuǎn)移話題是她的壞毛病。

“再做一個月就要辭職?可是,她來我們家不是還不到一年嗎?”

泰子是個二十一歲的女傭,來自北海道。

“才十個月呢。”

“不是說好要待兩年嗎?怎么突然要走?”

泰子正在別室睡覺,雖然隔得很遠,但矢澤還是稍微壓低了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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