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一個和尚發(fā)動一場滅國戰(zhàn)爭,歷史上這樣的事情只發(fā)生過兩次。而這兩次,都是為了同一個和尚,即鳩摩羅什。這一次呂光破龜茲城,是第一次;二十年后,后秦皇帝姚興破涼州城,是第二次。
龜茲城的繁華富足與歌舞升平景象,已成昨日,籠罩在龜茲城上空的那一片炫目的佛光,已盡行退去,這地方如今成為一座沒有生氣的城市,一座死城。
當年擺放在佛塔下面的黃金獅子法座,被呂光帶來的工匠拆除,然后在爐里熔化,呂光用這黃金給他的三萬名士兵每人鑲了一顆金牙。內地來的士兵,不服水土,那西域的風干羊肉咬起來,一不小心就會磕斷牙齒。呂光雖是個粗人,卻知道體恤部屬,他讓工匠給這三萬人每人的嘴里鑲了一顆金牙,算是軍餉,算是對他們這場長途奔襲的犒勞,而一旦這些士兵解甲歸田、告老還鄉(xiāng)的話,這會是一筆私攢。
良好的用途呀,閃閃發(fā)光的黃金獅子法座成了那平庸的金牙齒,用以果其口腹的一件東西。
鳩摩羅什在城破之日以手掩面,大哭道:“血流漂杵,生靈涂炭,國已不國,家已不家,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呀!罪孽深重,罪孽深重呀!”
呂光抓得鳩摩羅什,一面飛馬報于長安城知曉,一面嚴加看管。呂光在龜茲城中,又延宕了兩年,方才押解鳩摩羅什班師回朝。
這兩年中鳩摩高僧的處境,大約正如他那曾經的座椅——黃金獅子法座的命運一樣,從輝煌的峰頂突然沉入深淵,一個人人擁戴的高僧,受盡欺侮和凌辱。
呂光是一介武夫,他覺得佛教這東西十分可笑,是個蠱惑人心的東西,至于那些什么大乘小乘之類,他也懶得去深入思考。對于鳩摩高僧,自見到第一面時起,呂光便心生出一股深深的妒意。
鳩摩高僧第一次被押解到呂光跟前時,他一襲袈裟掩飾不住的光華,他的無限從容和不卑不亢,立即叫呂光感到了自己的猥瑣。他在那一刻就百妒交集,萬恨俱生。想到這么一個人物,竟讓那遠在萬里之外的苻堅心馳神往,寢食難安,呂光這妒忌之心,又加一層。龜茲城里劫后余生的平民百姓只要聽到鳩摩高僧,仍然敬畏有加,而對他這個掌握生死大權的三河王卻不那么買賬,這讓呂光的心中又生出第三層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