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生三層嫉妒的呂光,在這兩年中,屢屢戲耍鳩摩高僧,以讓他蒙羞為樂事。
一次呂光要出巡,他讓人找出一頭城中最惡的牛來,讓鳩摩高僧騎了,跟著他招搖過市。
那牛如何個惡法呢?它的一只耳朵聾了,一只眼睛瞎了,正被綁在肉店外面的柱子上,等待被宰殺,那牛的眼里充滿了對人類的怨毒情緒。據(jù)說這牛當年曾經(jīng)是一頭端莊的牛,拉車、拉犁無所不能,它還做過馱牛,可以馱起山一樣高的一馱木柴,從郊外走到城里??墒撬髞硎抢狭耍瑢@世界是一點兒用處也沒有了。它的四只蹄掌上的角質都已磨透,而新的角質不再生長,它身上的皮毛已經(jīng)被磨損得不成樣子了,它的脊梁消瘦得像那朝天立起的鍘刀刃一樣。按說,就讓它這樣簡單死去吧,最后再為貪婪的人類奉獻一頓美餐,但是,肉店老板買后把它拴在店的門口,讓它充當一個活模特兒,招攬生意。這樣,這頭為人類服務了一生的牛,就只好每天看著它的同類在人類的飽嗝中,一片一片地被分割開,填進嘴中。
鳩摩羅什騎著這頭牛,跟著呂光旌旗招展、甲胄鮮明的巡城隊伍行走?!八嗝吹穆淦茄剑∷嗝吹谋拔⒀?!”呂光騎在高頭大馬上,暗暗譏笑。
這種舉動,鄉(xiāng)野里間把它叫“牛背銬”。騎牛游街是一種大屈辱,更不要說騎這充滿怨毒之氣的牛了。行走間,那牛不停地用彎彎的犄角來掛高僧的腳,想把他掛下來。見這樣做無效,那牛就聳起脊梁,趔趄著行走起來。那牛的脊背,前面我們已經(jīng)說了,銳利得像鍘刀刃一樣,隨著顛動,那鍘刃在一下一下地削著騎者屁股上的肉。就這樣行走了幾條街,高僧的屁股上鮮血淋淋,只見那鮮血一滴一滴從牛背上流下來,滴在青石板的馬路上。
終于,高僧大叫一聲,昏厥過去,從牛背上掉了下來。一街兩行的行人看著,發(fā)出一聲驚呼。而那呂光,抿嘴一笑,頗為得意。
騎牛游街以后,呂光見鳩摩高僧依然故我,好像不曾發(fā)生過這次屈辱似的,就又想到讓高僧騎馬游街。
滿城尋找,尋找到了一匹城中最惡的馬。這馬既不是一匹騸馬,也不是一匹種馬。因為騸馬在它一歲前,必須將它的蛋丸騸凈,這樣它便沒有了生育能力,它一生的任務只是使役。而種馬是天然的身子,兩只蛋丸得留著,因為它此生的任務是完成馬群傳宗接代的工作。不知道是出于偶然的疏忽呢,還是有意而為之,閹匠在從事他的那項職業(yè)工作時,將這匹馬沒有閹凈,也就是說,去掉了一個蛋丸,留下了一個蛋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