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帝王之家最是無情。太子許安仁四歲立儲,當了四十一年太子,其間幾度險險被廢,多少年風雨過來,雖然表面還是父慈子孝,可兩人間的父子之情還剩多少,只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
至于許知捷,本又隔了一層,對這所謂的皇祖父更是既懼怕又鄙夷,能躲著就躲著,憑太子妃怎么勸導訓斥,總不去親近。如今聽說皇祖父死去,也不見有多少戚意。
歡顏嘆道:“五公子,你這不是胡鬧嗎?若給人發(fā)現(xiàn)了奏上一本,就是有太子和太子妃袒護,也難免責罰?!?/p>
許知捷不屑道:“責罰便責罰。難不成殺了我?橫豎我沒有三哥他們的雄心壯志,何必待在那里假惺惺掉眼淚?”他笑嘻嘻道,“何況二哥還在那里呢,他自然知道我來瞧你,便是有人追問,也會幫我遮掩過去。”
歡顏悶了半晌,問道:“三公子必定也在宮里吧?”
許知捷的笑容便冷了下來,“他?他還能去哪里?想想他和聆花以往對你那么好……呵,現(xiàn)在想著,他和聆花還真是天生一對,天配良緣!歡顏,你別再記掛著他了,他根本……不配你!”
歡顏強笑道:“五公子,你說笑了!”
許知捷明知她心里還是放不開,看她神情蔫蔫的,往日圓圓的面龐瘦作了窄窄的一道,蒼白蒼白的,不覺又是著惱,又是心疼。他一把將歡顏從床上拖起,說道:“誰說笑?起來,我陪你出去走走,總這樣悶在屋里,也不怕悶壞了!”
歡顏掙扎,只往棉被里鉆去,說道:“我不出去。冷得很,我怕著涼。你也早些回去吧,別真給人抓了什么把柄?!?/p>
許知捷扯開棉被,拿了外袍便往她身上套。他怒道:“冷又怕什么?并不是只有他許知瀾一人會為你準備衣裳!”
歡顏手一頓,長睫顫了顫,黑黢黢的眼眸便飛快籠上霧氣,卻咬著唇一個字也不說。
許知捷抓了抓她頭發(fā),忽將她抱在懷里,柔聲道:“歡顏,你放心,并不是人人都如三哥那樣。我和二哥必會好好照顧你,直到你再找到一個自己喜歡的少年郎……”他窺探著歡顏的神情,面龐泛起微微的紅暈,聲音不知不覺低了下去,“不然,你一直跟著我也使得……”
歡顏到底跟著許知捷走出了房門。
不知不覺,初冬已至。
慈恩寺位于東山,雖然不高,但也比京城里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