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開的時候,聽到一個朋友在問她,我是不是另外一個弟弟。她說不是,我只是她認識的一個小孩子。杰森忽然變得很有同情心,真受不了。他居然要跟我換腳踏車騎回家。此時此刻,我根本不在乎什么腳踏車,不過,我想了一下,換換腳踏車也許可以掩飾一下自己的情緒。
于是,我們辛辛苦苦地騎上雞山路的坡頂。在這里,一條柏油路像黑色緞帶一樣向下延伸,直到底下樹蔭蔽天的街道。剛吃的午餐像一塊木炭一樣,卡在我肋骨下面。我站在死胡同的盡頭,看著那條向下陡降的柏油路,猶豫著。
杰森說:“沖下去吧!沖啊,感覺一下?!?/p>
速度是否能夠讓我解脫目前的心情?有什么能夠讓我解脫?我痛恨自己居然會相信,自己是黛安世界的中心。而實際上,原來我只是她認識的一個小孩子。
不過,杰森借我的腳踏車真的很棒。我站在踏板上,放手讓重力產(chǎn)生的速度發(fā)揮到極致。輪胎緊緊咬住灰色的柏油路面,但鏈條和轉(zhuǎn)鏈輪卻非?;?,除了輪軸微弱的摩擦聲,幾乎沒有半點聲音。當(dāng)我速度愈來愈快,風(fēng)從我旁邊奔流而過。我飛快地越過那些色調(diào)莊重的房子,看到車道上停著名貴的車子。我感覺失落,卻無比自由??斓降紫碌臅r候,我開始拉煞車扳手,可是驚人的沖力并沒有明顯減弱。我不想停,希望永遠不要停。這是一趟很棒的腳踏車滑翔。
不過,柏油路已經(jīng)到了水平面,我終于煞住車子,停下來,左腳撐著柏油路面,轉(zhuǎn)頭看后面。
杰森還在雞山路的坡頂上,坐在我那臺嘎嘎吱吱的腳踏車上面。遠遠看過去,很像西部老電影里那個孤獨的騎士。我揮揮手,輪到他了。
那個山坡,杰森一定上上下下至少騎過上千次了??墒牵@種慈善義賣商店買的生銹腳踏車,他一定沒在這條路上騎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