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拍照通常被當作揭露社會問題的工具,或一種普遍性的象征。杰克·皮爾森(Jack Pierson,1960 ~ )在其《自拍》系列中將不同男性作為拍攝對象,這些從年輕到年老的男人中卻沒有一個是皮爾森自己。照片中性感的模特裸露著身體,充滿陽剛之氣卻未免顯得老套。通過讓模特代替自己,皮爾森提出了有關個人文化身份建構的問題,并揭示出所謂的“自拍照”除揭露外還具有掩蓋的功能。
克里斯蒂安·波坦斯基(Christian Boltanski,1944 ~ )在其1972 年的作品《10 張克里斯蒂安·波坦斯基的肖像照片》(10 Photographic Portraits of Christian Boltanski,1946 ~ 1964)中運用到自拍的概念,作品的標題和詳細的圖注都在告訴觀者這是波坦斯基不同時期(兩歲到二十歲)的照片。但實際上這完全是波坦斯基找不同男孩拍攝的虛構作品。可以說,這部作品或多或少帶有了達達主義的反叛色彩。馬塞爾·杜尚(Marcel Duchamp,1887 ~ 1968)與安德烈·布勒東(Andre Breton,1896 ~ 1966)于1942 年在紐約共同策劃的群展“超現實主義的最初文獻”(First Papers of Surrealism)的展覽畫冊也使用了相同的替換手法,作品旁被附上了毫不相干的人物肖像照——照片中的人物并非藝術家本人,卻以藝術家的名字命名。以某種抽象的方式暗示人物存在的照片通常也被認為是自拍,盡管實際上照片中并未出現任何人——只是某種有關自我的線索和信號。對影子的運用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攝影師李·佛瑞蘭德(Lee Friedlander,1934 ~ )長期在作品中使用影子,并成功地讓影子代替自我。這些充滿豐富視覺信息的照片一方面顯示出他的侵犯性,另一方面又顯示出他的脆弱性,正如一些人認為,佛瑞蘭德身體的出現對于畫面構成至關重要。
美國藝術家威力德·貝西蒂(Walead Beshty,1976 ~ )顛覆了常用的“作者論”,他將2009 年的展覽新聞稿以一首詩的形式發(fā)布,詩中所有的句子摘自他人為其作品撰寫的評論文章,這首詩經過他的重新排列而變得押韻。貝西蒂巧妙地將“Press Release”一詞變成一個雙關語,其字面意思是“發(fā)布這條新聞給媒體”,另一層含義是將評論文章(Press)用詩的形式發(fā)布(Release)給媒體。這種層疊的關系和重新改造的藝術身份創(chuàng)造出一個用隱晦的文字組成的“自拍像”。
在這一語境下思考19 世紀的影室人像攝影是件頗為有趣的事情。攝影師通常會親自測試設備、燈光或道具,并會坐在為模特準備的椅子上等待拍攝。有時照片捕捉到的是一個模糊的虛影,那是攝影師晃動的身體留下的。這些幻影使照片帶有迷惑性的同時又不失神秘色彩,但它們絕不以大眾消費為目的,也絕不是嚴肅的自拍照片。進入20 世紀后,這種神秘感同樣體現在成千上萬張(在數碼相機普及之前)用寶麗來拍攝的肖像和時尚測試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