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竟歸去

彼時，我回到科技出版社，兒女們漸漸立業(yè)成家，孫子孫女也陸續(xù)出世。

我們的生活雖清貧卻祥和安靜，每到晚上我在書桌前看書稿，美棠便歪在床上教小孫女舒舒唱唱兒歌。我想起小時候去外婆家，也是這樣的祥和安靜。在外婆臥室里，我看見里面門楣上常年貼著一個紅紙寫的斗方：“福壽康寧”，老年人對生活的希求古來如此。

一九八二年六月二十日上午，我胸腹突感劇痛。美棠急陪我到瑞金醫(yī)院就診，次日確診為急性壞死性胰腺炎，需要立即動手術。醫(yī)生向家屬說明病情，美棠嚇得雙手發(fā)抖，無法在手術志愿書上簽字，最后還是由孩子代簽了。手術很成功，但十七天未進飲食，靠灌注“生命要素”維持。到了第十八天，我雖有便意但因宿便干枯硬結而解不出。美棠遂以手指將硬塊一一摳碎，我方得以排便。

二〇〇四年，我因心絞痛入住中山醫(yī)院，施行心臟搭橋手術。手術很成功，術后住院一周察看。兒女們輪流來院陪伴，美棠身體不好，他們不讓她來，告訴她一切都好?？擅捞倪€是不放心，第二天就讓孫女舒舒陪她來院探視。親眼見我精神很好，她才放下心來，又跟我談了一陣子，于是愉快地回家去。

退休在家時間多了，我便正兒八經(jīng)備齊了顏料宣紙和一些國畫教學書，在家臨摹起來。每有新畫成，先給美棠看——美棠的反映通常以哂笑居多。我初中時候念的南昌第一中學，聽聞傅抱石先生曾擔任過美術教員，可惜在我入學前已經(jīng)離開，我曾跟美棠說笑，如果有傅抱石的指點，那一定畫得比現(xiàn)在好，如今她就反過來拿這事來打趣?？伤f得最多的，還是怪我早干嘛了。

美棠腎一直不好，最后終于確診是糖尿病，需要每天進行腹膜透析。我去醫(yī)院向護士們討教了辦法，又購齊了相關的設備，在家里每天給她做腹透。這樣一做就是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