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朋友喝醉了,難過,要我去陪陪他?!?/p>
我問:“男的女的?”
她說:“男的?!?/p>
我咬了咬牙,翻過身,說:“你有???”
她也咬著牙,說:“那是我哥?!?/p>
我冷冷地說:“你哥?我最煩你這樣到處認哥認弟的!你別這樣好不好?我給你買手機,不是為了讓你和別的男人約會!”
她淡然地說:“還你還不行嗎?”
我自知再多說一句,就要再失去她一分,好像一個被掐住了軟肋的賭徒,再不敢說一句話??粗W該u頭,一副雞同鴨講的表情,毅然起身出門。我一個人躺在床上,想著,這一切是怎么發(fā)生的?我們曾經(jīng)很好。
她曾經(jīng)說:“你經(jīng)常來,我給你燉湯喝?!?/p>
她曾經(jīng)對我眉開眼笑。我們每周見面……我們擁抱,咫尺相親。愛如嗎啡,能止痛,可使人舒暢,但要上癮,也能殺人。那時我對愛的劑量不能把握,一針下去,傷人傷己。
相處的日子,我發(fā)覺我簡直有了一種疼愛女兒的心情:經(jīng)常燉湯給她喝,像個家庭婦男那樣提著保溫桶給她送去學校,送去實習的公司。她格外愛美,嫌棄羽絨服臃腫丑陋,在寒冷冬天只穿一件薄毛衫,薄外套,絲襪,單靴,寧肯生病也不愿添一件衣服。
我說,我知道你美,但我只要你不凍生病。好說歹說,給她買了兩件修身的毛呢大衣,輪換穿。抱著她站在風里,為這一點點綿薄的愛,自我感動到無以復加,以為一切都很完滿,以為一切都可以這樣下去,天長地久。
她體寒,加之吃得少又穿得少,經(jīng)常感冒,犯鼻炎。我給她買藥,一天三次打電話叫她吃藥。柔山痛經(jīng),每次都不得不臥床,痛得呻吟,翻來覆去。我便給她用溫水熱敷小腹,按摩,按摩到她不知不覺完全熟睡過去,像個嬰兒。
夜深了,我也困得懨懨欲睡,眼都閉上了,還是麻木地給她按摩。她做完了一場夢,醒來,看著我,突然眼角濕潤。她躺著看我,哽咽說:“邵然,這輩子沒有人對我這么好過,連爸媽都沒有。從小到大,什么都是忍忍就過去了。我習慣了,也沒覺得這些是個事兒。只有你把我當回事。”
她坐起來,突然地,抱著我哭。我也抱著她,拍著她的背,以為我們永遠會這樣。時間久了,各自需求不一樣的,終歸還是不一樣。柔山心里最想要的,并不是一個給她熬湯、生病時端茶送水、痛經(jīng)時給她按摩的人。這些東西,有了也不錯,但不重要。
而她認為重要的,我確實給不起。當我以為我傾其所有的時候,完全沒有想到,懷里的人,也許,需要的那種愛,完全不一樣。好似我掏心掏肺為她,但她卻是一個吃素的人,對著心肺做的葷菜作嘔,礙于面子不敢直說,甚至還為此長期忍受——兩個人都覺得自己委屈。
相形之下,我在每次吵架中,孜孜不倦地列舉自己愛她的功績,數(shù)落她的冷漠。這何嘗不是一種自私:對于付出的不甘心。年輕時,愛是占有,愛是自私。永無止息的,占有和自私。無可回避地,嫉妒,自夸,張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