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和一起出發(fā)的其他十九個男孩,被編成一個新兵隊。他們排隊走出汽車,進入電梯。大伙兒聊著笑著吹著。安德卻一聲不吭。他發(fā)現格拉夫和其他教官正觀察著他們,好像在分析什么。安德認識到,在教官們看來,孩子們的一舉一動都說明了某些問題。教官們可以從伙伴們的嬉鬧中分析出什么,也可以從沒有說說笑笑的自己身上分析出什么。
他很想表現得像其他男孩一樣,但他想不起任何笑話,再說,他們說的笑話都不好笑。不管引起他們說笑的根源是什么,安德在自己身上完全找不到這些根源。他很害怕,恐懼使他變得嚴肅起來。
教官們給他發(fā)了連褲的制服。腰上沒有皮帶的衣服讓人感覺怪怪的,穿上去覺得全身松松垮垮,有一種赤身裸體的感覺。有人帶著攝像機過來錄像。攝像師彎著腰鉆來鉆去,肩頭蹲著像動物似的攝像機。他移動得很慢,動作像貓,目的是為了讓拍攝到的圖像更加平穩(wěn)。
安德開始想象自己出現在電視里的情景。記者問他,你感覺怎么樣,維京先生?很好,就是有點餓。餓?噢,對了,發(fā)射前20 小時他們不讓你吃東西。真有意思,我以前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說實話,我們都很餓。采訪過程中,安德和那個記者在攝像機鏡頭前輕快地走動著。電視臺的記者們讓安德代表全體孩子講話,可他連代表自己講話都說不利索。安德第一次有想笑的感覺,于是他笑了。旁邊的其他男孩剛好因為別的原因大笑起來。他們會認為我是被他們的笑話逗樂的,安德想,其實我心里想的事更好笑。
“一個接一個爬上梯子,”一個教官說,“沿走道進去,兩邊是空椅子。隨便找個位置坐下,反正里面沒有窗口位?!边@是個笑話,其他男孩大笑起來。
安德排得很后,但不是最后。那臺攝像機還在拍,華倫蒂會看到我上航天飛船嗎?他很想跑到攝像機鏡頭前大叫:“我可以和華倫蒂說聲再見嗎?”有件事他不知道:即使他這樣做了的話,拍下的畫面也會被剪掉——
大家都把這些飛向戰(zhàn)斗學校的孩子當作英雄,英雄是不會掛念任何人的。安德不知道有這種審查制度,但他知道不能由著性子跑到攝像機鏡頭前,那將是個錯誤。
安德通過一段短短的艦橋,走進飛船艙門。他發(fā)現右邊的墻壁上像地板一樣鋪著毯子。這說明他已經開始喪失方向感。他一旦覺得墻壁像地板,頓覺自己像在墻上邁步前進。上了梯子,他發(fā)現它后面的垂直表面也鋪著毯子。爬來爬去沒離開地板,他一邊想一邊手拉扶手,一步一步往上爬。安德假裝自己正從墻上往下爬,覺得這樣想很好玩。念頭一閃,大腦立即完成想象。雖說實實在在的重力證明他所想象的完全不對,但大腦還是將想象當成事實。他走到一張空著的座椅前,因為還有地球的引力,一屁股坐下,毫無問題。但由于頭腦中的想象,他發(fā)現自己對這種引力放心不下,雙手死死抓住椅子不放。
其他男孩在他們的座位上蹦蹦跳跳,互相打鬧。安德很仔細,找到安全帶,琢磨了一會兒,弄明白了該怎么用它扣住胯部、腰部和雙肩。他想象飛船這時正在地球上空晃晃悠悠地飄著。地球伸出引力這只巨手,緊緊抓住飛船不放。但是我們會從它手中滑脫的,他想,我們會擺脫這個行星的。這時他還不明白這個想法的意義,但以后他會想起來的,甚至在離開地球之前,他就已經把地球看成一顆行星,和別的行星一樣,而不再把它當作自己的家另眼相看。
“哦,這么快就弄明白安全帶了?!备窭蛘f,他正站在梯子上。
“你也和我們一塊兒走嗎?”安德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