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蔽覍λf。
男孩沒回答。馬特側(cè)身輕輕地在男孩面前揮了揮手。他比畫了一些手勢,像是在打手語。男孩抬頭看了看,馬上又低下了頭。從他那短暫的一瞥中,我看到了鏡片后面的渙散眼神。
“帕克的聽力不太好。”吳太太說。
“媽,我休息一下?!瘪R特說著跳下凳子。他轉(zhuǎn)向帕克,又比畫了一些手勢,我猜他在問帕克愿不愿意跟我們一起來。
帕克完全沒有反應(yīng),馬特轉(zhuǎn)向我,說:“他很害羞。”
“別去太久,”吳太太說,“還有好多活兒要干呢。”
一些孩子看到我們自由了,也被吸引過來,我們所有人一起朝著大門口的飲料售賣機(jī)走去。那里面一瓶汽水賣20 美分。我后來得知,由于價(jià)錢高,沒什么人去買,但在悶熱的工廠里拿著一瓶冰可樂,光是想想就讓人覺得神清氣爽,飲料售賣機(jī)附近仍是休息的好去處。
我懷疑大多數(shù)孩子來工廠都和我有相同的原因:他們并不是被工廠正式雇傭的,但沒別的地方可去,而且家長也需要幫忙。媽媽之前說過,這里是計(jì)件付薪的,這也就意味著孩子們做的工作也是家庭收入的重要來源。我上高中后,才知道計(jì)件付薪是違法的;但那些規(guī)定只適用于白人,不適用于我們。
我倚著嗡嗡作響的飲料售賣機(jī)。看得出馬特是工廠里的孩子王,這些孩子從四歲到十幾歲不等。為了省錢,我有很多衣服都是媽媽親手縫制的,但她的手藝并不是特別好。我穿著手縫的襯衫,而其他孩子則穿著酷酷的T 恤,上面還印著“記得去投票”這樣的英文字樣。他們說的中國話里夾雜著英文單詞,以顯示他們多么美國化。而且,所有人都看出我是“剛下船的人”。當(dāng)發(fā)現(xiàn)“狗虱大嬸”是我姨媽時(shí),一些人開始竊竊私語。盡管如此,馬特似乎罩著我,因此沒人敢欺負(fù)我。工廠里的工作很辛苦,但能回到中國孩子中間,我如釋重負(fù)。第二天早上,我在狹小的衛(wèi)生間里待了很長時(sh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