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泡換好后,帥新勤和毛明康看見有女同學來找我,就迅速告辭了。等他們走后,我才招呼王雅玲坐下,給她倒了一杯水。我問她吃飯沒有,她說吃過了。坐了不一會兒,她突然對我說:“我今晚想請你去看戲?!边€沒等我反應過來,她又繼續(xù)說:“是師部文工團到部隊來慰問演出,就一個專場,現(xiàn)代革命樣板戲《杜鵑山》。我想請你和我一起去看?!?/p>
聽她這么一說,最開始的反應是覺得有些為難,先暫且不說我對《杜鵑山》并不是情有獨鐘,主要是單獨與一個女同學一起去看戲,這在我確實是史無前例。當然,最擔心的還是怕被別人撞見,至少在意識里覺得此舉與一個優(yōu)秀好學生的標準不符,明顯有些出格。但又一想,這已經(jīng)是第三次了。我們中國人不是愛說“事不過三”嗎?說來也怪,即使我當時那副還沒有開竅的腦子,似乎也在迷迷糊糊中篤信了這條中國人經(jīng)常掛在嘴邊的古訓。這里面好像也沒有什么嚴密的推理、冷靜的思索,反正就覺得要是這第三次邀請也推辭的話,那肯定就會得罪人了,至少覺得這樣做太不通人情,也太不給人面子。
的確,在王雅玲第三次盛情邀約之下,我再也不好意思表示拒絕,也沒有勇氣把那個“不”字說出來。于是,王雅玲把話說完不久,我就爽快地——至少表面上聽起來是如此——答應了她:“行?!?/p>
接下來是一陣沉默,我心頭既激動又慌張。在這段時間里,我不知道該干些什么,好像無事找事似的在磨蹭時間。實際上,我此時的心頭有種期待:想讓她先走一步,我緊接著跟隨其后,我不想與她一道走過那條會要我命的必經(jīng)之路——里仁街。因為那條街上住著無數(shù)我過去初中和現(xiàn)在高中的同學,我不愿意讓他們看見在這么一個禿頭禿腦的夜晚,我和王雅玲一起在這條街上走過。只是這種想法我不能對王雅玲直接說出來,我在一廂情愿地期待她會揣摩出我的這種心思,當然,最好是讓她主動提出來:她先走。
可是,等了半天,王雅玲仍是坐在凳子上,什么也不說,看起來也沒有任何打算要先走的意思。此時,我心頭真可謂火辣辣的,可能額頭上已經(jīng)在開始冒汗了,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仍在那兒無奈地磨蹭時間。
最終還是王雅玲開口問了一句——想必她早已想這么說了——“好了嗎?”我知道她的意思是:現(xiàn)在我們可以走了吧?
經(jīng)她這么一問,我只好隨聲附和道:“行,走吧。”我們這才一起朝樓下走去。
當時,天已經(jīng)大黑了下來。我記得當我們穿過一個狹窄的巷子想插進里仁街時,由于沒有路燈,走在前面的王雅玲不小心一腳踏進一個積滿污水的大坑。頃刻間,她漂亮的鞋襪就全被弄濕、打臟了。當時我覺得非常難堪,很為王雅玲感到難受,她是為了請我看戲?qū)3痰轿壹襾?,才遭此厄運的。
拐過米市巷的轉(zhuǎn)角,我們上了里仁街。前面已經(jīng)說過,這條街對于此時的我無疑是一條充滿了荊棘的險途,因為街上住著很多我同班和不同班的同學,當時的我無法接受被同學撞見我和王雅玲在街上(尤其是晚上)一起走的場景。甚至可以毫不夸張地說,此刻要我和王雅玲一起走過里仁街,那有點類似于上刀山、下火海。所以,當我們一走上里仁街,我就開始玩“小聰明”了:我故意把步子走得很慢,想落在王雅玲的后面,與她保持一個我想要的距離。但此法并不奏效,因為當我慢的時候,王雅玲也跟著慢了下來,始終在我身邊,與我保持同步;這樣走了一小段后,我心頭緊張得不行,誠惶誠恐的,生怕會撞上某個同學,所以,我又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一股勁兒地往前面躥,想超過王雅玲,與她保持至少三五米的距離。但此舉仍然無用,當我往前躥時,她也就隨即跟了上來,結(jié)果還是與我并肩而行;于是,我又往路的右邊挪,幾乎貼著道路的邊緣走,不到片刻她也就跟著貼了過來;最后,我又從路的右邊拐到左邊,心想即使是并肩前行,也至少應該相隔三五人寬的距離,但當我左移時,她也跟著挪動步伐往左邊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