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絢爛的星火之戰(zhàn)(一)(3)

最殘酷的夏天:美國人眼中的越南戰(zhàn)爭 作者:菲利普·卡普托


前六周和一般的訓練營地生活大體相同,是在厄普舍營地(Camp Upshur)完成的,那營地藏在樹林深處,數(shù)棟半圓形鐵皮活動屋和鍍錫建筑。遠離塵囂很有必要,我們不久便發(fā)現(xiàn),海軍陸戰(zhàn)隊可不僅僅是一支普通軍隊。它自成一體,要求所有人無條件效忠其教條宗旨和價值觀念,就像古代半宗教性質的軍隊秩序那樣,如條頓騎士團(Teutonic Knights)或底比斯圣軍(Theban Band)。我們像是一群處在見習期的修道士,高等神父負責我們的嚴酷訓練,他們被稱為訓練教官,由此開啟了嚴酷之旅。

“嚴酷”二字十分貼切,生理和心理均是如此。從清晨四點到晚上九點,我們腳步不停,一直訓練——爬越障礙物,91度(華氏溫度)高溫下,條件惡劣,我們也要徒步訓練。教官總是對我們大喊大叫,拳打腳踢,惡意羞辱,滋事挑釁。我們早就無名無姓了,教官總是叫我們的外號,“賤鳥”、“傻帽”或“蠢貨”。我們那個排的其中一位教官作風卑鄙,愛搞體罰,為人殘暴,還有一位是中士,精神亢奮,黑人,名叫邁克科勒蘭(McClellan),他肌肉緊實,像極了地下電話電纜。

我印象最為深刻的是集合訓練:我們在炎炎烈日下訓練隊列,瀝青地面都融化成了漿,靴子都粘住了;數(shù)小時不間斷地被邁克科勒蘭的口令呼來喚去,聲音冰冷無情,口氣盛氣凌人,深深刻在我們的腦子里。口令不起,腳就不動,這聲音鏗鏘有力,一停一頓。

向前走,左腳,左——右——左,左——右——左,左……右……左。

抬頭挺胸,抬頭挺胸,保持間距。

前后相距30英寸,左右相距40英寸。

左——右——左。

向前走……向前走……左腳。

抬頭挺胸,抬頭挺胸,傻帽,抬頭挺胸。

左——左——左。腳跟著地,腳跟著地。

齊步走,落地停,腳跟著地,左腳。

腳跟著地,聽見沒有,腳跟著地。

左腳,左——右——左。

前后左右對齊,你們這班娘娘腔,對齊。你,第一排第四個那小子,媽的我叫你對齊!對齊,向前走。

你們要是還沒對齊,小子小心我不客氣,腦袋看齊,左腳,對齊!媽的你們都是聾子嗎?向前看!別看我,蠢貨!向前看!對齊!明白了嗎,傻瓜,向前走。

向左走,左——右——左,左——右——左,左——右——左,左——右——左,左——右——左,左,左,你這木頭,左腳。左——右——左,左……左……

左——右——左。

訓練目的是培養(yǎng)紀律和團隊精神,這是海軍陸戰(zhàn)隊的核心價值。到了第三周,我們就能夠聽到口令,不經(jīng)大腦,立即服從,整齊劃一。每個排都從一個個成員塑造成了一個集體:一臺機器,我們不過是零部件。

心理和生理的摧殘有好幾個目的。首先是淘汰弱者,即那些無法達標、被統(tǒng)稱為“敗者”的人。道理很簡單,要是沒辦法承受住現(xiàn)在的叫罵羞辱和拳打腳踢,將來根本沒法熬過戰(zhàn)爭的殘酷。不過這種摧殘也被用來攻擊每個人的自我價值意識,除非他能夠證明自己符合海軍陸戰(zhàn)隊的明文標準,否則他一文不值。

我們流血流汗來證明自己,嘗遍了所有羞辱不公,就是要證明自己能行。中士教官看到我們的步槍有污點,猛敲我們后腦勺,我們大叫:“謝謝教官?!币箯鸵灰?,我們毫無怨言地接受做中式俯臥撐的懲罰[2]①。不到10秒或15秒,就覺得自己的頭顱像被虎頭鉗夾得粉碎。這樣的俯臥撐要做好幾分鐘,直到眼前發(fā)黑。

我不知道其他人,我本人之所以能熬過這些酷刑,完全是因為心中不計代價、定要成功的強烈渴望。“敗者”二字令我如芒刺背。我害怕自己淪落到那一天,遠遠超過我對邁克科勒蘭中士的害怕。他再怎么慘無人道,也比不上我被送回家,然后告訴父母,我失敗了。我害怕的不是雙親的批評指責,而是年邁的父母無疑會對我展現(xiàn)的關愛和理解。我甚至可以想象到母親說:“兒子,沒關系。你不屬于海軍陸戰(zhàn)隊,你本來就該和我們一起生活。你能回來真是太好了。你爸爸還想讓你幫他修剪草坪呢?!蔽液芘伦约罕涣腥牒蜓a,我甚至都不愿靠近那幫候補人選——這個古怪的世界給他們的術語是“邊緣人”,他們代表著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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