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入情網(wǎng)雖然只是一種幻覺,但卻可以騙過大部分世人,使人神魂顛倒。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呢?這是因為墜入情網(wǎng)的感覺,跟真正的愛極為相似。
由于真正的愛是一種擴展自我的體驗,所以,它與自我界限密切相關。在愛的過程中,我們感覺自己的靈魂無限延伸,奔向心愛的對象。我們渴望給對方滋養(yǎng),希望對方能夠成長。被自我界限之外的對象吸引,促使我們產(chǎn)生沖動,想把激情乃至生命獻給對方,心理學家把這種狀態(tài)稱之為“精神貫注”。我們貫注的對象,就是我們所愛的人或事物。傾心于自我界限以外的某個對象,就會使之占據(jù)我們的心靈。例如,一個喜愛園藝的人,他會把自己的精力投入到花園之中。為了照顧好花園,他周末早晨也不肯休息,很早就起床去為花園施肥、松土。園藝就是他的一切,為此,他甚至寧愿放棄外出旅行,寧可忽視妻子。他在對園藝全神貫注的過程中,學會了不少東西:他清楚土壤、肥料、根系和嫁接的所有知識。對自己的花園更是了若指掌:知道花園的過去、現(xiàn)在和未來,能夠說出每一株花草的特性,熟悉花園的地形和優(yōu)缺點。與此同時,他部分的人格、經(jīng)驗和智慧,也與園藝這件事融為了一體。他從對園藝的關注和愛中,不僅獲得了無窮的滿足感,也極大地擴展了他的自我界限。
對于某種事物長期的愛,使我們生活在了精神貫注的境界里,于是,我們的自我界限便開始延伸,延伸到一定程度后,自我界限就會淡化,而這時,我們的心智便獲得了成熟。隨著愛的進展,自我與世界的區(qū)別越來越模糊,最終讓我們與世界融為一體。在這種方式下,我們的自我界限延伸得越久,愛得就越深;愛得越深,自我與世界的區(qū)別就越淡;我們越認同世界,墜入情網(wǎng)那種自我界限崩潰所產(chǎn)生的狂喜就越容易出現(xiàn)。但這一次,我們是與所愛的對象真正結(jié)合在了一起,它也許并不像墜入情網(wǎng)時那樣,擁有狂熱的激情,但這種狀態(tài)更加穩(wěn)定和持久,也使我們更為滿足。心理學家亞伯拉罕·邁斯勞所說的“高原體驗”與戀愛的“高峰體驗”不是一回事,前者具有的高度,既不容易突然顯露出來,也不會一下子消失,你可以長久地停留在上面,不會輕易摔落下來。
性和愛雖然可能同時發(fā)生,卻不是同一回事。在特定情形下,性跟自我界限的崩潰有著某種關聯(lián),它可以讓人產(chǎn)生狂喜。
性的高潮讓自我界限剎那間崩潰,使我們可能變得極度忘情,甚至會在妓女面前狂呼“我愛你”或“上帝啊”。但狂喜過后,自我界限就會恢復原狀,我們也重新恢復了理智,對對方再也提不起精神來,甚至連起碼的喜歡也談不上。在性高潮的剎那間,我們忘了自己是誰,只感覺靈魂出竅,迷離在了時空之中。但這樣的感覺只能持續(xù)短暫的時間,甚至只有短短一秒鐘。
真正的愛帶來的喜悅,延續(xù)的時間更為長久,可以使我們和宇宙融為一體,我們把這種情形稱之為“人性和神性的結(jié)合,也就是天人合一”。在神秘主義者看來,宇宙原本渾然一體,我們通常所說的恒星、行星、房屋、樹、鳥、自我,都不是獨立的個體,而是宇宙的有機組成部分。一般人把眼前的事物都看成是孤立的個體,這只是一種幻覺,印度教徒和佛教徒將此現(xiàn)象稱為“空”。和其他神秘主義者一樣,這些教徒們相信放棄自我界限,才能認知真正的現(xiàn)實;把自己孤立起來,感覺自己是宇宙中獨立的個體,就不可能體驗到宇宙的和諧統(tǒng)一。不過,也有一些印度教徒和佛教徒走向了極端,他們認為尚未發(fā)展出自我界限的幼兒,比成年人更能感覺到世界的真實狀態(tài)。有的人甚至認為,回歸到幼兒時代,才能體驗到真實的統(tǒng)一感。這一論調(diào),對于不愿面對痛苦、不想承擔責任的青少年來說,可能具有很大的吸引力。他們會認為:“我不必承擔得太多。別人的要求我可以置之不理。只要停留在青少年時代,拒絕成長為成年人,就可以享受到超凡入圣的感覺。”遺憾的是,他們非但不能因此成為圣人,反而容易患上精神分裂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