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找了教室第三排的座位,選了一個很帥的姿勢,開始彈唱。
郭青年,是我們班的傳奇人物。中文系大一新生作文摸底排名,其他男生折戟沉沙,郭青年上榜,全系第一。他寫的那篇作文《青春》,被當(dāng)作范文眾人傳閱,有同學(xué)復(fù)印給外校傳閱,有女生因此專門和我們622宿舍聯(lián)誼,目的也只是為了睹君一面。沒想到,后來郭青年決意放棄寫作,他說:“我只是想寫自己喜歡的,你們不要總來騷擾我?!碑?dāng)時我覺得他太清高,后來一系列的事情讓我覺得他內(nèi)心里不過是個孩子,不想被打擾,也不需要被大人肯定。
郭青年畢業(yè)之后,考上美術(shù)系研究生,然后去新疆大學(xué)的美術(shù)學(xué)院做老師。因某些原因,他從新疆逃回北京,自己在畫家村建立了工作室,做自己的攝影展,也偶爾玩些前衛(wèi)藝術(shù),比如裸奔,被警察帶進(jìn)局子好幾次。明年出版自己的攝影作品,在德國辦展覽。他說:“我最怕警察了,看見穿警服的人就雙腿打軟,后來為了克服這個毛病,我就找了個女警察做女朋友……”
大學(xué)我聽的第一首吉他曲,也叫“青春”,也是他彈的。
今天他彈了一首《米店》。
“三月的煙雨,飄搖的南方。你坐在你空空的米店,你一手拿著蘋果,一手拿著命運(yùn),在尋找你自己的香。窗外的人們匆匆忙忙,把眼光丟在潮濕的路上。你的舞步,劃過空空的房間,時光就變成了煙?!?/p>
如果一個人只能全身心去做一件事情,那就是青春??v使青春留不住,但伴隨著青春生長出來的回憶,劃過皮膚的溫度,對未來吶喊的分貝,我們曾珍惜彼此的那些情感,都是能用文字、圖片和音樂記錄下來的。
郭青年穿了T 恤、短褲、白襪、運(yùn)動鞋。他那樣一個人,為了十年聚會,認(rèn)真捯飭了自己。就像第一次參加升旗儀式的少年。
他很認(rèn)真地小聲地唱著吉他里的那首歌,生怕驚動心里另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我們靜靜地聽著,沉默,沉默,直至含淚。
時光在他的吉他聲中回轉(zhuǎn),這十年我參加過很多歌手的發(fā)布會,在偌大的舞臺上,他們彈著吉他,配合更好的技巧與音效,卻遠(yuǎn)不如此刻好聽。我分明看到郭青年將噪聲隔離,讓時間冷靜,有風(fēng)無聲,陽光變成流水,看得到它們?yōu)⒃诠嗄晟砩系挠白印?/p>
一群三十好幾的大叔大嬸,昨天還因?yàn)榧议L里短在發(fā)牢騷,因?yàn)榻痰膶W(xué)生調(diào)皮而苦惱,今天卻一言不發(fā),只顧著流淚,緬懷青春,真是好笑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