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行李后,我遵循朝圣者的基本禮儀——洗手沐浴。剛從浴室出來,一陣饑餓感就席卷而來。時間已近黃昏,我?guī)缀跬耆浟说浆F(xiàn)在為止還沒有吃過一點東西這一事實,但奇怪的是在這之前竟沒有感覺到餓。想到為了明天能夠有力氣繼續(xù)上路,現(xiàn)在必須好好吃一頓,于是我開始四處尋找吃飯的地方。龍塞斯瓦耶斯的阿爾貝格旅館里不賣飯菜,但在它旁邊的一個餐廳卻提供“朝圣者套餐”,并可以通過提前預約的方式在那里吃飯,但它7點之后才開始營業(yè),也就是說想吃飯的話我還要再等上兩個小時。
于是我又回到房間繼續(xù)寫稿。沉浸在寫作中,幾乎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7點。
我知道在這里只要過了7點,任何時候出去都能找到吃的,于是大約20分鐘之后,我才到達餐廳,可是到了之后才發(fā)現(xiàn)我錯了。晚上7點整,申請預約“朝圣者套餐”的人就已經(jīng)全都聚集在這里一起吃飯,所以當我到達的時候已經(jīng)沒有位置了,即使餐廳的經(jīng)理睜大了眼睛四處搜尋也沒有找到一個空位。
就在這時,坐在最里面的一個男人舉起雙手向我做出邀請的手勢,于是我分開人群走過去坐在了他對面。他請我喝了一杯葡萄酒,并說跟我已經(jīng)是老相識了,這時我仔細一看才發(fā)現(xiàn),原來他就是在比利牛斯山的避難所里給我們煮紅茶喝的那個男人。
在山里的時候,他戴著一頂很大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所以我一開始并沒有認出他來,現(xiàn)在摘了帽子才發(fā)現(xiàn),他有一張非常英俊的面孔。在交談中我得知他叫賽爾日,年齡恰好與我相同,來自法國,從事以女性為主的寶石手工業(yè)。但最令人吃驚的是,他竟然拉著手推車爬過了比利牛斯山。
其實,在我白天離開避難所前往龍塞斯瓦耶斯的路上,曾多次看到過兩排車輪印。當時我還感到非常驚訝,心想到底是誰在這么惡劣的天氣里還推著自行車攀登比利牛斯山?,F(xiàn)在我才知道,原來那兩排車輪印不是自行車留下的,而是賽爾日的那輛小小手推車留下的痕跡。賽爾日的那輛手推車上不僅有燈爐和登山專用的炊具,連帳篷和各種生活用品都一應俱全。
拉著手推車爬比利牛斯山?我不得不說這真的是一次已經(jīng)超越了所有常識的偉大嘗試。在這張朝圣者餐桌上,除了我和賽爾日之外,還有來自瑞士的勞拉、德國的克里斯蒂安、美國科羅拉多州的馬修、匈牙利的蒂博、英國的約翰等,我們圍坐一起吃完晚飯后,又喝著葡萄酒聊了一會兒,十分愉快地度過了兩個小時的美好時光,這與昨天在比利牛斯山里度過的那個孤獨寂寞的夜晚截然不同。
阿爾貝格旅館的每個人起得都很早,凌晨5、6點鐘的時候差不多就已經(jīng)把行李都收拾好了。我一直在床上等到下鋪的德國女士收拾完東西離開,她們離開后,我快速地收拾好了行李,也離開了阿爾貝格旅館。雪從凌晨4點多就開始下,所以根本讓人想象不到此時已經(jīng)是4月中旬,反而更像是飄雪的圣誕節(jié)。真是一場與擁有著羅馬式教堂的龍塞斯瓦耶斯靜謐的氣氛十分相稱的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