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來以來,這是我第一次聽布萊肯撒謊,而且是關(guān)于他家的廚房的水龍頭的。他的話聽起來言之鑿鑿、信誓旦旦,我敢保證沒有人會對他的話產(chǎn)生懷疑。他的朋友們對他的歸來表現(xiàn)出極大的熱忱,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是笑逐顏開,但是大部分人對他再次歸來的反應(yīng)顯現(xiàn)出了不同程度的尷尬與為難。有一個小男孩,大家都喊他“大紅”,剛開始還只是有男子漢氣魄地與他握手,然后就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還有一個叫卡梅倫的小男孩,總是想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是他的嗓門出奇得大,一直嚷嚷不停,直到泰過來給他發(fā)出了警告。泰自從昨晚知道這一切之后,不得不說他今天的表現(xiàn)真的很棒,總是使事情盡量往好的方向發(fā)展。
吃午飯的時候,我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看布萊肯的方式,同時也聆聽到他們談話的內(nèi)容。這是一個很棘手的問題,但是泰似乎處理得完美無瑕?,F(xiàn)在我終于明白他為什么會是布萊肯最貼心的死黨了。
相比之下,女孩們的反應(yīng)看起來比男孩們強烈多了?;蛟S只是我的片面之詞吧,因為我現(xiàn)在和一幫男孩子打成一片,所以我不得不用他們的眼光來看待問題。當女孩們把目光投向布萊肯的時候,我可以看到他們露水般晶瑩透亮的眼睛,就好像她們想要伸出自己的雙手,把布萊肯攬入懷里,陪他一同哭泣。不得不提一下那個名叫納丁的小姑娘,當她和布萊肯談話的時候,一直緊緊地抓著他的袖子。
如果那時候換做是我的話,事情就沒有那么麻煩了,會變得相當簡單——緊緊地把女孩摟入懷中,任憑淚水肆意流淌,打濕臉龐,展現(xiàn)出一副處于崩潰邊緣的狀態(tài),而不是故作堅強,假裝自己感覺很好?;蛟S是布萊肯不想以那樣哭泣的方式宣泄自己的感情吧,如果一個人放任自己,或許他可以哭泣,但是我不禁要問,于事何補嗎?從某種意義上說,哭泣給人的感覺像是一個陷阱,你最好不要選擇哭泣,免得到時候哭起來沒完沒了,不能自已。我曾經(jīng)見識過布萊肯放縱自己哭泣的情形,我卻希望看到他這樣做,我知道他那時候內(nèi)心備受煎熬。
或許那意味著我的內(nèi)心還不夠強大。你聽到了嗎?我仰天長問。我現(xiàn)在還不能夠堅強地面對這樣的事情,他一定比我更需要勇氣。
浩瀚的宇宙,就像它所包含的每一個細微的粒子,也忽視了我的存在。說實話,我感覺到自己還不如一抔塵土。即使是一只螞蟻,也肩負著自己的使命,而我卻找不到自己存在的價值。在我還沒有完全淪陷到令自我扼腕嘆息的深淵時,布萊肯經(jīng)濟學(xué)課上的那位老師把布萊肯叫住了。
“齊雷利先生?”布萊肯應(yīng)了一句,他用沒有受傷的手指關(guān)節(jié)在他的文件夾上敲打著。
“我不會占用你太多時間,”齊雷利先生客氣地對他說道,“我原本打算早晨等你走出教室時喊住你,但是很明顯,我沒有抓住機會。要是你需要什么額外幫助的話,”他把手臂交叉在潔白的襯衫前面,直直地盯著布萊肯的眼睛,四目相對?!耙怯惺裁次夷軌驇偷蒙厦Φ脑挕冒?,我們今天就先談到這兒吧?!?/p>
布萊肯對此沒有做出什么反應(yīng),或許是因為他一天到晚聽到的都是類似的話語,已經(jīng)讓他麻木了。他的兩顆門牙緊緊地咬著下嘴唇,站在那里。他明白齊雷利先生的用意,清了清嗓子:“謝謝你,齊雷利先生。我想我該走了,我的數(shù)學(xué)課本還落在寄物柜里呢?!?/p>
布萊肯慌不擇路地沿著走廊逃離了這里,但是他沒有跑向他的寄物柜。他的數(shù)學(xué)課本就藏在他的文件夾里,緊緊地貼著身體。齊雷利先生沒有起疑心,正如所有的人都沒有懷疑布萊肯燒焦的手一樣,他深藏的秘密,不管是我聽到的還是看到的,在我看來都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