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不堪更惹其他恨(1)

一閃燈花墮 作者:西嶺雪


火。

自從葉赫國七世王金臺石于滅國之際自焚不降,大火就與那拉家結(jié)下了不解之緣。

皇太極帶兵攻進金臺石的王宮時,他同父異母的十二弟阿濟格分明不在場,可是多年之后,阿濟格卻偏偏也要采用同樣的方式來結(jié)束自己的性命。

只是,金臺石在臨死之際,也依然保全了一個帝王的威嚴(yán),端坐在自己的寶座上,聚珠翠以自焚;而阿濟格卻沒有福分死在他位于皇城之內(nèi)的華美王府里,而是困于牢籠,只能拆除監(jiān)獄的欄桿來點火,卻被守衛(wèi)發(fā)現(xiàn)阻止,之后又被順治賜死,未免死也死得不痛快。

而納蘭容若生為葉赫那拉明珠與愛新覺羅云英的兒子,就注定了他必須為了家族、為了政權(quán)而活著,同時,也為了母親的幽怨、父親的貪婪而活著。

云英一生下來就是英親王府的掌上明珠,金枝玉葉的五格格,十五歲之前從沒受過半點委屈。她的親叔叔多爾袞是攝政王,權(quán)傾天下,父親阿濟格也兄以弟貴,以“叔王”自居,地位遠尊于其他諸王,連府邸都選在皇城之內(nèi),攝政王府北側(cè)。她這個王府的格格,與宮里的格格同居皇城,僅隔著一座宮墻,得到的榮寵驕慣更有過之而無不及。是父親的忽然入獄、家財?shù)囊灰辜疀]才讓她識得人間疾苦的,削爵、幽禁、抄家、賜死、子孫降為庶人并削宗籍、直至自己被賜婚侍衛(wèi)明珠,圣旨一道連著一道,如同晴天霹靂連踵而至,粗暴地奪走了她的笑容,斬斷了她的青春,使她從少女一步跨為怨婦,中間連過渡都沒有。

與養(yǎng)尊處優(yōu)的云英相比,明珠卻是降臣后裔,命運多舛。他六歲喪母,十二歲喪父,在哥哥的撫養(yǎng)下長大成人,少年時即志向遠大,勤奮好學(xué),精通滿漢文字,十七歲入仕,為人警敏善斷,卻遲遲不得重用,只做了一個小小的侍衛(wèi),直到康熙親政后才得提拔,擒鰲拜、收臺灣、東定俄羅斯、西平準(zhǔn)葛爾,這些個社稷大業(yè),他都曾參與策定,可謂居功至偉。

然而他的仕途并非一帆風(fēng)順,而是從出頭之日起就被索額圖踩在腳底下。康熙十二年冬天,吳三桂在云南起兵造反,群臣驚動,索額圖以明珠曾一力主張平藩為由,硬說是他逼的吳三桂造反,竟上本參奏,議將明珠賜死。康熙雖未將明珠致罪,但是經(jīng)此一役,兩人間劍拔弩張、你死我活的斗爭已經(jīng)徹底放到了臺面上。

他們從京城斗到了地方,從前朝斗到了后宮,各自結(jié)黨不算,在立太子的問題上就更加各盡其能:康熙八歲繼位,十二歲即由太皇太后作主,娶了輔政大臣索尼的孫女兒赫舍里為后,婚后四年,生下皇子承祜,卻不幸夭折;而在此之前,明珠的侄女葉赫那拉碧藥亦曾奉詔入宮,并于康熙十一年生下了皇五子胤禵。由于康熙的前四個兒子都已夭折,胤禵便成了實際上的皇長子??滴跏晡逶?,赫舍里皇后生下二皇子胤礽后,難產(chǎn)而死。

一邊是庶妃所生的皇長子胤禵,一邊是皇后所生的二皇子胤礽,“立嫡”還是“立長”的問題成了朝臣爭權(quán)的焦點。一邊是索額圖的外甥女,一邊卻是明珠的侄女,立誰的兒子為太子,就等于在“索黨”和“明黨”的權(quán)力天秤上加了更重的砝碼。

皇上選擇了索額圖。十四年臘月,康熙大詔天下,冊立胤礽為皇太子。

這一年,康熙自己也才二十二歲。這么早立儲,與其說是懷念年輕的皇后,不如說是表明心志,做出個姿態(tài)給眾大臣看。因為此時的明珠已經(jīng)羽翼漸豐,正式與索額圖分廷抗禮了??滴醪辉敢饪吹矫髦槌砷L得太快,總得施一點壓力,讓他別太得意了才好。

就這樣,胤礽成了皇太子,明珠失去了奪權(quán)的大好契機,而容若失去了原先的名字——他本名納蘭成德,因為皇太子小名“保成”,為避其諱,被迫改名性德。

而他一生迫于皇權(quán)威勢而回避、而失去的,又豈止是一個名字呢?

康熙十一年,十八歲的納蘭性德參加順天府鄉(xiāng)試,一考中舉。次年卻因病誤了殿試,而且這一誤,就是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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