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動汽車。”考官吩咐道,我轉(zhuǎn)動了汽車鑰匙,“往前開。”
為了新駕駛員的考試,周圍幾條街道都專門進行了封閉隔離,形成一個好似等待新生命降生的社區(qū): 街上看不見任何機動車,自行車杳無蹤跡,一個行人也沒有。甚至連店鋪,或者沿街隨意擺放的攤位也沒有??床灰娯?fù)重超載的人力三輪車緩緩前行,也看不見改裝的電動三輪車呼嘯而過,更看不見出租車飛馳搶客。所有車輛無不在轉(zhuǎn)彎時閃燈示意,所有行人無不在跨下路肩時左右張望。在北京,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平和寧靜的街道。其后的幾個月里,有時我甚至有些后悔,后悔沒有盡情體會那一刻的平和寧靜。但是,只開了五十碼,考官又說話了。
“靠邊,”他吩咐道,“可以熄火了。”
考官開始填寫表格,只見他那支鋼筆如行云流水在紙上翻飛。那支紅塔山香煙只抽了不到四分之一。最后,他對我說:“車開得不錯。”
駕照上登記的是我的中文名字: 何偉。有效期六年。為了防止偽造,駕照上面印制了全息圖: 一個人站在古式的馬車上。那人穿著飄逸的長袍,宛如道家的大思想家老子,一只手臂高高舉起,直指遠(yuǎn)方。就在那一年,稍后,我開始駕車周游中國。
在為這次旅行做準(zhǔn)備工作時,一個北京司機向我推薦了《中國汽車司機地圖冊》。這本地圖冊由“中國地圖出版社”出版。整個地圖冊把中國劃分成一百五十八個小方格,其中包括了一張臺灣的公路圖——因為政治的原因,大陸出版的任何地圖都會把它包括進去,盡管不會有“中國地圖”的用戶開車去臺北。當(dāng)然,更不可能有中國的駕駛員開車前往中國南海中部的斯普拉特利群島。目前,有五個國家為這塊領(lǐng)土正爭得不可開交。斯普拉特利群島上沒有百姓居住,不過,中國人民認(rèn)為自己對它擁有主權(quán),并且對此深信不疑?!吨袊囁緳C地圖冊》因此用一頁紙的篇幅,畫出這個島鏈。只有地圖,沒有道路,全書僅此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