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達呵呵大笑,說:“現(xiàn)在有三類紅包我是照收不誤,一是貪官的,二是奸商的,三是各類慶典、開業(yè)、發(fā)布會的。貪官和奸商你不收白不收,他們錢多了反而對國家對人民更有害。第三種情況不收的話就會得罪同行們,好像只有你一個人是屈原似的,舉世皆濁我獨清,那就更混不下去。除此之外的紅包,我還是堅持原則的?!?/p>
汪大明便開玩笑說:“除了這三種情況,哪里還會有別的什么紅包!”
耿達搖搖頭,說:“在中國,記者確實成了一種非官非民亦官亦民的四不像職業(yè),很多記者出去哪里是采訪啊,分明是采購?!?/p>
“還采花哩!”汪大明打趣道。
兩人一頓閑扯,汪大明便提到官場中的世態(tài)炎涼,感嘆因為一個高官秘書的一句話居然可以改變他身邊的生態(tài)環(huán)境。對此,耿達也是深有感觸,告訴汪大明一件趣事:當(dāng)初他寫的一篇批評報道引起了糾紛,鄔總編一怒之下把他叫去痛罵了一頓,并宣布扣他的工資獎金。誰知第二天不但沒有扣,反而在會上表揚了他,說報社缺少的就是他這種敢于堅持真理、主持正義的熱血記者。不久后還提拔他當(dāng)了都市新聞部主任。弄得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直到很久以后他才聽說,原來鄔總編痛罵他的當(dāng)天下午去省委宣傳部開會,在樓梯間迎面碰上省委康秘書長,鄔總編熱情地上前打招呼,誰知康秘書長只鼻子里冒出一絲冷氣,看也沒看他一眼就揚長而去。害得鄔總編坐在宣傳部的會議室里一下午都沒理清頭緒,心想到底哪里得罪了這位省委大院的總管大人。臨散會時他偷偷問身邊晨報的顏總康秘書長是哪里人,顏總回答南州人,鄔總編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耿達是康秘書長的老鄉(xiāng)??!一定是耿達這小子告了我一狀。
汪大明聽了哈哈大笑,問他:“他還怕你是秘書長的什么親戚吧,只恐怕康秘書長其實未必認識你這個小老鄉(xiāng)?!?/p>
“八竿子都打不著,”耿達說,“雖說同是一個南州,但他是烏沙鎮(zhèn)的,我家在大屋嘴,少說也相距兩百里路。再說,人家這么大一個領(lǐng)導(dǎo),我一個小記者,別說攀不上,就算攀得上,他也未必肯為這事給一家報紙的總編臉色看啊?!?/p>
“那就怪了,不過秘書長這臉色倒是給得恰到好處?!?/p>
耿達說:“我猜八成是鄔總編在別的什么方面開罪了人家。要不就是秘書長那天肚子不舒服正急著上茅廁,總編自己不識相去自討了個沒趣?!?/p>
“你這叫吉人天相,”汪大明打趣道,“想來今后老總還真不敢怎么著你?!?/p>
兩人又閑扯一通,汪大明這才說出找耿達借微型相機和微型采訪機的事,耿達經(jīng)常用這玩意做批評報道。汪大明曾經(jīng)見過,那個小小的紐扣型采訪機別在胸前,可以將幾米內(nèi)的談話聲錄得清清楚楚。相機則更簡單,別在袖口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在衣袖里按下快門。
“你又不做記者,借這干嘛?”耿達奇怪地問。
汪大明說:“廳里最近要搞一次大型的打擊盜版行動,我這個剛上任的副處長總得拿出點政績來?。∵@事你可千萬別跟人說,這次只有我一個人想到了這招,我要他們都不得不對我刮目相看?!蓖舸竺饕贿吘幹碛?,一邊在心里罵自己,看來撒謊并不是什么難事兒,我他媽的騙哥們兒居然都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
耿達嘿嘿地笑,說:“看不出你小子現(xiàn)在也懂得追求進步了??!”
回到家中,姚冰和小燕子正在張羅晚飯。汪大明注意到自從北京回來后,家里的伙食越開越差了,而且給兒子吃的奶粉也由進口的“惠氏”換成了國產(chǎn)的“南山”。汪大明心里涌起了一股悲涼,越發(fā)堅定了要徹底改變家庭經(jīng)濟狀況的決心。
草草扒拉了幾口飯,姚冰把汪大明拉到臥室,問:“咱們什么時候去感謝一下高金金?”
汪大明一時糊涂了,反問道:“哪個高金金?”
“哎呀,你真糊涂,就是高副省長的那位公子爺??!”姚冰責(zé)備道,“人家剛幫你當(dāng)上副處長你居然就忘了人家。他今天打電話來抱怨我們不夠意思。”
汪大明又好氣又好笑:“什么?他幫我當(dāng)上的副處長?就他那騙吃騙喝騙女人的鳥樣,笑死人了!”
姚冰莫名其妙地看著丈夫,第一次覺得他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樣簡單到可以一眼看穿。汪大明也不做解釋,只顧收拾行裝。姚冰問他是不是出差,他說是,去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姚冰又問他哪天出發(fā),他說不知道,也許明天,也許一個月后,也許要大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