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耿達激動的質(zhì)問,汪大明羞愧得無地自容。但身在官場的他已經(jīng)別無選擇,只好說:“我擔心你書呆子一個斗不過他們,官場中人心狠手黑。哎,誰叫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呢!”
“正因為擔心不能扳倒他們,所以我才來聽你的意見!而且你在官場混了這么多年,多少總有一些官方渠道可以舉報他陳偉陽吧?”耿達很動感情,“你我都是瀟河人,眼見人家損害6500萬瀟河人民的利益,咱們不能不站出來說話??!”
汪大明見耿達犯起書呆子脾氣來,知道再勸阻也沒用,便附和著他:“也是也是,腐敗分子誰不痛恨!不過我小小一個處長確實沒有什么官方渠道可走。”
“都說老龍書記為人正派、嫉惡如仇,你看是不是可以讓姚冰轉份材料給他看看?”耿達試探著問。
“他啊,現(xiàn)在只一心養(yǎng)花養(yǎng)草的,哪里會管得了這么多。再說,姚冰也很少去看他,一去就說這個,人家會怎么看?。俊蓖舸竺髯炖飸吨⑦_,心里卻在盤算怎么面對這新的一局。和先前的情況完全不同的是,這回不是和敵人博弈,而是對自己最好的朋友使陰招。但他很快就狠下心來:賭場無父子,看來不得不下這一注!這么想著,他心里立馬生出對耿達的愧疚來,這終究是一個銅板可以扳兩半分著用的患難兄弟??!
但箭在弦上,汪大明已經(jīng)顧不得許多。送走耿達后,他草草扒拉了幾口飯,便匆匆往省政府趕。事情越急一路上紅燈越多,過了河偏又碰上警車清道,警察操著一口難聽的本地話很不耐煩地大聲吼叫:“靠邊靠邊!快點!”公交、的士一律在路邊乖乖地等著,20分鐘后才見幾輛黑色奔馳車呼嘯而過。汪大明在心里罵道,狗日的濱湖還號稱建什么國際大都市,人家國際大都市哪有這樣勢利的場面???隨便一個什么狗屁官員出來都要鳴鑼開道!想到自己被吆喝著龜縮路邊的屈辱,汪大明又禁不住生出一定要躋身上層的豪情。事實上很多貪官都有過做平民的經(jīng)歷,先前的“屈辱”經(jīng)歷不是教會他們換位思維替柴米百姓著想,反而促成了他們飛揚跋扈的性格。歌德所說“叫花子一旦騎上馬,那馬就非得累死不可”,說的大約就是這么一個意思吧。
盡管汪大明事先已經(jīng)給陳偉陽打過電話,說有非常緊急的事情,但等他趕到省長辦公室時,卻只有鄭秘書一個人在。汪大明不禁有些惱火,在心里罵道:“這個陳偉陽他媽的,老子可是為了你的事情??!”但惱火歸惱火,他表面上還是裝出謙恭拘謹?shù)臉幼?,和鄭秘書套著近乎。汪大明早就聽說,秘書的脾氣和領導的官位是成正比的。據(jù)說武大海由宣傳部長升為副書記后,一些部下一時半會還沒有改過口來,打電話找“武部長”,他的秘書立馬就發(fā)起脾氣來:“什么武部長武部長,現(xiàn)在是武書記!”鄭秘書似乎也很是找到了一點做正省級領導秘書的尊榮感覺,其間另外一個副省長的秘書來找他,他就明顯拿腔拿調(diào)起來。汪大明看了心里暗暗發(fā)笑。
足足等了兩個小時,這才見陳偉陽姍姍來遲。他先是問了鄭秘書幾個別的事情,這才像剛發(fā)現(xiàn)汪大明似的,用一副漫不經(jīng)心的口吻說:“有事進里面說吧!”
汪大明隨陳偉陽進了里間,在沙發(fā)上坐下。陳偉陽親自給他倒來一杯龍井茶,汪大明有些受寵若驚地站起來,但隨即就意識到自己真他媽的奴性不改啊,不就是一杯茶嘛,什么了不起的!這次要不是老子幫他,說不定不久他就什么也不是了。這樣一想,他就又大大咧咧地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