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21世紀,中國電視的大環(huán)境已經(jīng)和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有太多的不同,紀錄片,尤其是人文紀錄片,很難找到自己的位置,很多省級臺干脆取消了紀錄片的番號,業(yè)者也紛紛改行。
2000年11月《生活空間》更名為《百姓故事》,從此再也沒有創(chuàng)造出當年的輝煌。2001年原《生活空間》欄目的一部分成員,創(chuàng)辦了《紀事》,還是由陳虻主管。他在這個欄目繼續(xù)實踐著他對電視紀錄片、紀實影像的理解。
這個欄目如何定位?他提出了一個新穎的觀點:
我認為《紀事》發(fā)展方向應該是作品化。作品化的含義首先是作品的思想性,沒有思想性的東西,就是一個及時報道的東西,談不上是作品。作品之所以成為作品,就是它有主觀的、創(chuàng)作者的思考、思想情感在里面,它才能叫作品。所以你就必須找有社會含量的題材,有思想含量的題材,你才能去表達。報道形態(tài)的東西,你就無法表達,你只能表達你報道及時、報道充分、報道準確。
陳虻為《紀事》欄目制定了選題標準:第一點就是選題要有社會含量;第二點,不一定是獨家的,因為表達思想不一定非得是獨家題材才能表達出來。追求獨家是一種傳媒競爭,你只要能把你的思想表達出來,你已經(jīng)是獨家了,因為別人是在報道,你是在表達對一個問題的看法,所以不一定追求獨家。
陳虻說:第三點,咱這作品得有收視率,選擇有矛盾、有沖突的題材,我主要考慮到收視率、故事性的問題。第四點,作品化的形式,我更傾向于把它做成紀實影像,影像紀錄比文字敘述的更有文獻價值。在選題上有同步記錄的,盡量用同步記錄,不要用回述。
如果是作品化的話,我覺得就不必過于追求欄目化。欄目化要求每一個節(jié)目,都有一定的統(tǒng)一性,有它的重要的識別系統(tǒng)。你們現(xiàn)在是紀事2006第幾號作品,這主意就是我出的,其實當給它編號的時候,已經(jīng)意味著這個作品和上個作品有所區(qū)別。就在這種編號的含義里,我使用數(shù)字編號,就像貝多芬作品第幾號、莫扎特作品第幾號,一編上號,你就沒必要說這一號作品怎么不像二號作品呢,一號作品本來就和二號作品不一樣,它們本身就是兩個作品。我的觀點是形式要為內(nèi)容服務,你拿到什么題材,你就用什么方式去做,這是我個人的追求:45分鐘的篇幅,獨立成章,獨立產(chǎn)生影響力,我覺得是可以的,我認為應該是朝著形式為內(nèi)容服務這條路發(fā)展,當然這確實有風險。
陳虻也提醒大家:作品化是我們欄目發(fā)展的方向,但是作品化不要曲解,不要誤解,不要理解成作品化就是極端的個人化,把作品化理解成極端的個人化,自我欣賞,酒吧文化,那是不行的,你是公共媒體,作品化不等于極端的個人化。
《紀事》的片子精致好看,確實稱得上作品。網(wǎng)友白旗深夜看完《紀事》播放的《在別處》,當即奮筆疾書了一篇洋洋灑灑的觀后感,最后說:“請借我一個心有靈犀的攝像吧,借我一個合作默契的搭檔,借我一個重義輕利的同伴……或者,就把我調(diào)到CCTV吧,我愿意無條件無報酬地工作。陳虻手里確實有人才。央視確實有人才啊?!?/p>
“咱是搞紀錄片的,只要有情況就得拍??!”對紀錄片的鐘情,直到陳虻生病住院。2006年底,陳虻胃出血住進醫(yī)院,同事們?nèi)タ此K稍诓〈采?,給大家翻看他的手機:“我每天給自己拍一張照片,我給你從頭找啊,一天一張,這是第一天。看清楚了嗎?這是第二天,然后這是第三天……一天比一天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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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曉卿在那篇題為《阿虻——陳曉卿的悼念與回憶》的文章結尾寫道:
阿虻走了,帶著眷戀和遺憾,帶著我們對他的尊敬,也帶著一個屬于紀錄片的時代,走了。
在整理陳虻的有關資料中,找到了陳虻留下的這樣一句話,永存:
支撐一個電視臺的節(jié)目形式有三類:
一類是新聞,標志著一個臺的政治立場;一類是娛樂性節(jié)目,標志著一個臺的經(jīng)濟運作水平;一類是紀錄片,標志著一個臺的文化藝術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