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起來,建元皇帝成渠是個鐵血的帝王。
當(dāng)年打下天朝這座江山之時,皇帝尚不足四十歲。那時,手握兵權(quán)的新帝野心勃勃,方才當(dāng)政,對所有不滿其統(tǒng)治者,一律鐵腕鎮(zhèn)壓,從不手軟。雖說殘酷,卻也讓百廢待興的天朝在短短十年內(nèi)穩(wěn)定了下來,得以發(fā)展。如今十年過去,天朝已呈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之象。
太子成郢出生在他尚未建業(yè),仍在益州任參軍之時。添了個兒子雖說得意,可終究只是因成家有后而起的驕傲罷了。
而十三年前,長信長公主的出生,卻成為已是關(guān)中將軍的成渠野心滋生,爭奪皇位的最大推動者。那時,他手握無數(shù)城池,人心齊整,威望益隆,正是最得意的時候。既然已有了個兒子,便想著,若是能再有個女兒,那是再好不過的了。更加上那時還是將軍夫人的陽皇后肚子爭氣,十月懷胎臨盆的那一夜,天上月華似水、圓如銀盤,更是三星抱月、百鳥出巢,頗有星月齊輝、真鳳臨世之意。
便有幕僚直言,此乃天降真鳳之吉兆。果不其然,陽皇后生的就是個女兒。
成渠喜不自禁。
一年后,成渠建立天朝,登基稱帝,并御賜當(dāng)時小名鳳凰的長女“長信”二字,加封長公主尊號,儀同親王;萬華閣旁的承恩宮改名“長信宮”,長信宮里的曲臺殿改為“鳳凰殿”。
長信長公主——自出生起便注定了是一只千尊萬貴,無人可及的鳳凰。
但是她對待林安瀾的態(tài)度卻是讓錦段不解的。不論如何尊貴,她也只是一個公主罷了,而林安瀾卻是堂堂太子妃,是將來要母儀天下的女子。等建元皇帝不在了,成郢就算再疼愛她,也不過是兄長罷了,還真能當(dāng)女兒似的寵她一生一世?
得罪了林安瀾,難道她就不為自己的將來擔(dān)心?
這時素紅再次笑著入殿通稟:“太后娘娘,太子殿下到了?!?/p>
鄭太后笑道:“快叫他進(jìn)來!”說著問長信,“你到宣光殿見你父皇時,可見到你哥哥了?”
長信一改方才的清冷,彎起眉目,笑道:“見到了,但是沒能與他說上兩句話,父皇便要他去了廣陽殿。”
鄭太后笑,“看,還是疼你,這是巴巴的來找你的呢!”
正說著,成郢已到了殿中,面上的笑雖仍如往常一般溫柔舒適,但卻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急切。
“長信!”
長信自鄭太后懷里掙脫出來,跳下去撲到成郢懷里,輕快地叫:“大哥!”
成郢笑著抱起嬌俏的妹妹轉(zhuǎn)了兩圈,又伸手撫了撫她的頭發(fā),笑問:“可想大哥了?”
長信笑著點(diǎn)頭,但眼珠卻不自覺地往他身后望去。
殿門口除了垂手而立的宮女外,并無別的人影。
長信垂眸,掩了目中失望的神色。
成郢看得分明,卻視若不見,拉了她的手打量著她,笑容柔軟,“行宮生活果然不如宮中,竟瘦了這么多?!?/p>
長信笑瞇瞇的,并不答話。
鄭太后指著他們,笑著對敬妃道:“看看,果然是兩個小沒良心的!來了我的地方,竟是一齊無視我這個老太婆。別說一句話,就是連個眼神都不給我!”
敬妃賠笑,“太子殿下與長公主的感情好,又是隔了許久不見的。您呀,這回便原諒了他們吧!”
成郢與長信聽了這話,雙雙來到鄭太后面前,一人一邊攬住了鄭太后,笑著說些撒嬌的話。又有敬妃等妃嬪陪著說笑,附和著成郢兄妹二人,逗得鄭太后繃不住臉呵呵直笑,摟著兩兄妹一口一個“小祖宗”,眼底溢滿了發(fā)自真心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