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回望著如初,看似態(tài)度良好,但舉止卻倔強。兩人對視良久,他才動了一下,晃悠悠地走到場地中心,立正、站好。跟隨在他身后的,是圍坐在樹邊的李成梁、張居正和趙三紅。再隨后,其余十六個人也依次站好,排出一個勉強還算整齊的隊列來。
“土隊列隊完畢。”作為隊長,戚繼光報告道。
如初點了點頭,知道他不是妥協(xié)、不是忍讓、更不是屈就與服眾,是要看她接下來會怎么做。所以她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走到那名疑似教頭面前。
“這位教頭貴姓。”她禮貌地問。
“高?!庇悬c倨傲地回答。
“那請問您是教什么的呢?茶道?”
“什么茶道?胡教習不要胡說,我是衛(wèi)學里的武修教頭,本朝元年的武狀元。”高教頭把茶盞往身邊的小桌上重重一頓,有點慍怒。
如初笑笑,似乎沒什么激烈情緒,只大聲說:“既然如此,您為什么不教我的學生們習武,而是坐在樹陰下喝茶?現(xiàn)在是休息時間嗎?不過我看安公公所排的修習表,早上似乎沒有休息時間?!?/p>
“胡教習是什么意思?”高教頭站起身來,“誰都知道土隊是扶不上墻的爛泥,胡教習既然是土隊的學監(jiān),就該知道這群蠢材是教不會的,何必浪費力氣,不如大家歇著,豈不兩便?”
“學不學得會是他們的事,教不教,或者說教得好不好卻是你的事?!比绯醣贿@話氣得要暗中握緊拳頭才不會給眼前的猥瑣大叔來一巴掌,“衛(wèi)學里請你這‘當年’的武狀元來當教頭,聽說束脩銀子還不低,你就要盡職盡責,把畢生所學教與他們。可你這算什么,白拿錢不干活!你這樣,說輕點是瀆職之責,說重了就是欺君罔上,白白消耗國庫資產(chǎn)。這里是皇家衛(wèi)學,皇上親點,而你拿了我大明的俸祿卻不做事,你說你該當何罪?要我報告安公公,還是直接上書朝廷?”
她連珠炮似的一通譴責,也不想想她一個白丁,哪有資格奏本??筛呓填^卻被問得愣住了,半天才說出一句,“你別忘記衛(wèi)學里的規(guī)矩,你算什么東西,論資歷論本事不過是后進之輩,何時輪到你來教訓我!”
“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如初冷冷地道,“你在其位不謀其事,耽誤這些少年的大好青春,于皇上于蒼天都是犯罪,是個有良心的人就可以指責你,何況是我?你輕視的可是我的學生,以前他們沒人管就罷了,如今有我,絕不能讓你欺侮了去?,F(xiàn)在給你兩條路,要么立即開始授業(yè)講課,要么就和我去見安公公,我不管你有多深的人脈,但天底下,萬事抬不過一個‘理’字?!?/p>
“你……你多管閑事!”高教頭本來和往常一樣,打算耗過這一上午就完,沒想到新來的胡教習偏來找茬。有心教訓教訓這黃口小兒,又怕他這小身子骨挨不了兩下。
之前傳聞他也是宮里出來的(看樣子也女里女氣的),此般有恃無恐,只怕深有背景。再說,這小閹人才來一兩天,聽說已經(jīng)得到安公公的眷寵了,他擺擺架子可以,卻不敢太過得罪?,F(xiàn)在這情形,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在原地轉(zhuǎn)了兩圈,最后還是妥協(xié)了。
“好,我就讓胡教習看看,這群廢物值不值得我一個武狀元來教!”說著,憤恨恨地走上前去打了一套拳,看樣子倒還蠻唬人,打得呼呼生風,威勢逼人。
“跟著練!”拳畢收執(zhí),他威喝了一聲,可如初冷眼旁觀,學生們沒一個有害怕或者尊重的樣子,全部一臉的不屑和鄙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