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丟了!丟在這地球上的南半球,南半球的澳大利亞,澳大利亞洲的維多利亞省,維多利亞省的墨爾本市,墨爾本市郊的一個小鎮(zhèn)上。
澳洲我來過兩次,在墨爾本這小鎮(zhèn)的女兒家,也是第二次來住了。所以到達的第三天早上六點鐘,便依我多少年來的習(xí)慣,出家門繞彎兒做“快走”運動。奶奶所以身腿健朗,就全靠二三十年來的這項運動了。
話說全家還在高臥,我全身無牽掛,衣袋里只裝了一條手帕便輕松地起步了。我照著前年的方向,出門向右,天空濛濛亮,空氣清新,這環(huán)境沒有變,隔壁是希臘人家,有一艘船,假日便駕駛自備船出海。再向前走,啊!白色樓房,是一家中國人的大戶人家。再向前走,可以右轉(zhuǎn)了,就這么走下去吧!對的,這條是小坡,上去有一些人家,再走再繞,怎么不見回家的路了呢?也許我轉(zhuǎn)彎轉(zhuǎn)早了,再回到原來轉(zhuǎn)角處向前走。對,這些街道巷名我曾相識,可是怎么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還是不對哪?但是地名我也都知道,再回頭再繞,可是就越繞越糊涂了,連回頭路都不對了。怎么辦呢?街上一個行人都沒有,難道他們的孩子們不像臺灣的孩子,七早八早就背書包上學(xué)去?可是我們住家的街名、門牌是什么來著?只記得電話號碼,沒有公用電話亭,也沒有澳幣,打不了電話。碰見人也沒有用呀!我又走呀走的,總希望看見希臘鄰居的船就到家啦!這時已經(jīng)半小時過去了,我的心里未免有些焦急。正在著急時,卻看見路旁一人家門口,有一男人正跨在機車上,頭系安全帽。澳洲人真守法,這大清早,街上無一行人行車,又無交通警察,他卻規(guī)規(guī)矩矩地戴上安全帽。我連忙一步上前說:“先生,請幫一個忙,我走丟了!”那人望著我問:“你家住哪兒?”“我不記得街名了,但是我有電話號碼,請為我打一個電話吧!”這時他的太太出來了,兩個小孩也出來了,她們都蓬頭睡衣,是剛從被窩里爬出來的。先生告訴太太情況,要我跟進去打電話,就算把我交給太太了。
我隨她進屋,原來里面還有兩個娃兒在瞪眼望著我這陌生客人,太太把電話撥過去,對方說了兩句掛上了!她掛上電話向我聳肩表示無奈。我說,號碼應(yīng)當不會錯,請你撥過去我來說,這次我手握電話,對方一接我就說中國話:“你是誰?安安嗎?”這下對了,女主人告訴我的大外孫(“哥兒倆在澳洲”的作者)她家住址,安安馬上來接。我向蓬頭女主人道了謝,上了車一拐兩拐就到家了,我的丈夫、女兒、女婿、二外孫都在門口列隊相迎,還有一只可愛的喜鵲,也不怕人地立在草坪上迎接我——澳洲的飛禽走獸,大都和人類親近的。
我問安安,第一次電話你接到?jīng)]有?他說接到了,但他以為是什么不良分子大清早打來的,所以掛斷了。
唉!幸虧第二次接通我自己說話。
我把我的經(jīng)過告訴了大家,他們也很奇怪我怎么就繞不出這圈子。原來我們住的街名里有一“彎月”字樣,他們告訴我,這一帶街巷彎處多,我不知道失落在哪一個“月兒彎彎”里了。安安就拿出一張影印的本區(qū)簡易圖,用綠筆邊勾畫邊講,告訴我?guī)讞l捷徑和記憶的方法,比如出門先過街,見彎就左轉(zhuǎn),繞一圈就回來了,可不是,用二十分鐘月兒彎彎照九州地走了一圈,正是我的標準用的時間,看見希臘船,看見了喜鵲,奶奶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