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放在陳康峪身上,就顯得有些匪夷所思了。如果,只是說如果,確有那么一份協(xié)議,那么陳康峪一定沒料到自己后來會賺多少錢,而且經(jīng)過多年的積累,這筆補償金又會增長到如何驚人的數(shù)字。
盛玨蓉已經(jīng)在數(shù)年前去世,現(xiàn)在陳康峪也死了。兩個當事人都不在世,協(xié)議原件已滅失,剩下的只有一份物證和一個人證。物證是光善堂上海公司幾年的內部管理報表,上面記載了應當支付,實際卻始終未曾支付給盛玨蓉的補償金。至于人證,則是盛身前的同事,中醫(yī)藥大學的副教授沈繼剛,據(jù)稱是陳康峪與盛玨蓉訂立那份協(xié)議時的唯一一個見證人。
兩份證據(jù),其中隨便哪一個都不是毫無瑕疵的,但連在一起卻多少有些說服力。而且光善堂的情況十分特殊,其中有國有股份,還牽涉到幾種被列為保護級的中藥古方,所以這場官司的判決,對地方政府來說也有利害關系。何齊這方面有一支律師團代理,先是試圖質疑證據(jù)的真實性。光善堂上海公司十幾年的陳年財務報表都被翻出來,沒找到反駁證據(jù),倒冒出來幾筆不清不楚的招待費和應繳未繳的稅款,弄到后來,香港方面只得罷手,生怕拔出蘿卜帶出泥。
何氏的律師團暫且放下物證不說,又開始主張無效合同,理由是——該協(xié)議的訂立是為了掩蓋陳康峪的重婚事實,屬于以合法形掩蓋非法目的。對此,王俊又請來證人,提出相反證詞,證明盛玨蓉當時重病纏身,又是滬港兩地相隔,只知道陳康峪出軌,不知道其重婚。就這樣,法庭辯論的焦點變成了陳康峪那些年的私生活狀態(tài),每年在上海住幾個月,香港幾個月,具體住所在哪里,又與誰同床,有沒有性關系,活生生把一場經(jīng)濟案子變成了豪門恩怨大戲。
雖然媒體虎視眈眈,但案子一直沒有公開審理,何齊的母親從一開始就進了療養(yǎng)院,他自己也不曾出面,陳效可能到庭,也可能沒去過,畢竟故去的母親被一群陌生人這樣編排議論,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那段時間,何齊什么都想了,就是沒怎么想過那場官司,輸或者贏,似乎都是跟他無關的,反倒是賴志成比他更急一點。
他想要的從來就不是那些,想弄清楚的事情也跟他們不一樣。
把林凜送到家,何齊下了車,打電話給胡凱,說:“你替我找找那個沈繼剛現(xiàn)在住哪里?”
“這個……這個算不算騷擾證人???”胡凱猶豫道。
“案子都已經(jīng)判了,而且我不跟他談那些,就是有些事情想問問他,你替我找找看,我直接出面找他,似乎不大好。”
胡凱想了想說:“那我去問問張律師?”
“別……”何齊打斷他,律師知道,賴Sir也就知道了,他不想牽扯那么多。
胡凱在那邊不言語,如果不是何家的律師,那么就是羅曉光。何齊也懂,卻沒再說什么,就算是默認了。
沈繼剛很快就找到了。此人剛剛搬了家,住在城市西南一個很普通的住宅區(qū)里。
羅曉光到底神通廣大,連人家電話號碼是多少,身邊有些什么人,每天干些什么都摸得門清。沈繼剛的兒子在國外念書,家里就一個老婆,已經(jīng)退休了。出庭作證之后,他的日子過得倒也還低調,成天待在家里。難得出趟門,也就是附近轉一轉,買點吃的和日用品,一兩個月回一次醫(yī)學院,報銷點醫(yī)藥費什么的。
何齊先讓胡凱打電話過去,但沈繼剛十分警覺,一聽說是何氏的人找他,什么都沒說,就把電話掛斷了。胡凱再打過去,總是忙音。何齊沒有辦法,只能登門拜訪,胡凱去敲門,是沈繼剛的老婆來開的門,大約沈繼剛曾跟她提過電話的事情,她也有戒心,見是陌生人便推說:“老沈不在,出遠門了,什么時候回來不一定。”說完就把門關上了。
但也是湊巧,何齊他們從樓上下來,出了電梯門,就看見一個五十多的男人穿著功夫衫提著寶劍從外面進來。胡凱曾在法院聽審,一眼就認出來人就是沈繼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