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個人的和平 1(4)

一個人的和平 作者:約翰·諾爾斯


他開始攀爬那些釘在樹干上的木釘,他背上的肌肉聳動著,就像是一只豹子。木釘?shù)慕Y(jié)實程度似乎并不足以承受他的重量。最后,他終于踩在了那根伸向河面的樹杈上?!八麄兙褪菑倪@根樹杈上跳的吧?”我們大家都不知道?!叭绻姨?,你們也都跳,對吧?”我們并沒有清楚地說出什么。“好吧,”他喊道,“就算我對戰(zhàn)爭作出貢獻!”他跳了出去,掠過下方的一些枝杈,跌落進水里。

“太爽了!”他立刻冒出水面,說道,他的濕頭發(fā)滑稽地貼在前額上?!斑@是本周我做過的最有趣的事情。誰是下一個?”

我是。這棵樹令我產(chǎn)生了一種恐慌感,這種驚恐彌漫全身,一直到我的手指尖。我的頭開始覺得不自然地輕飄,附近樹林傳來隱隱的窸窣聲,仿佛被捂住卻又滲漏了出來。我一定是進入了一種輕度休克狀態(tài)。心中滿是驚恐的我,脫去衣服,攀上木釘?,F(xiàn)在我已不記得當時自己說沒說些什么。他跳下去的那根樹杈比從地面上看要細一些,也更高一些。順著它走過去,走到河面上方,這是不可能的。我必須冒著落入岸邊淺水的危險,向前猛跳。“別愣著呀,”菲尼在下面拉長聲音說,“甭老站在那兒瞎擺姿勢?!蔽覒阎挥勺灾鳟a(chǎn)生的緊張意識到,站在這里看,風景很美。他喊道:“敵人向運兵船發(fā)射魚雷時,是不能站在那兒欣賞風景的。跳!”

我跑到這么高的地方究竟想做什么?我為什么讓菲尼慫恿著來做如此愚蠢的事情?他是在控制我嗎?

“跳!”

我懷著一種把自己的生命拋開的感覺,縱身跳向空中。一些樹枝的尖梢嗖嗖劃過,隨后,我重重地落入水中。雙腿碰上河底柔軟的河泥,我立刻浮出水面,受到祝賀。我感覺很好。

“我覺得你跳得比菲尼強,”埃爾溫說,人們都叫埃爾溫為萊珀——萊珀·萊佩利爾,他在為自己所預見到的不和而拉攏同盟者。

“好了,哥們兒,”菲尼用他那具有穿透力的熱情的聲音說,這聲音就像是他胸腔中的洪鐘,“先別急著頒獎,先完成本訓練課程。樹在那兒等著呢?!?/p>

萊珀閉上了嘴,仿佛永不再開口。他沒有爭辯,也沒有拒絕。他沒有退卻。他蔫了。但是另外兩個人,切特·道格拉斯和博比·贊恩,卻喋喋不休,尖聲抱怨著校規(guī),抱怨著胃痙攣,抱怨著他們以前從未提起過的身體上的毛病。

“你,哥們兒,”菲尼最后對我說,“就你和我?!彼臀易哌^運動場,像兩個貴族似的走在其他人前面。

那一刻我倆是最好的朋友。

“我一激你,你就出彩兒。”菲尼愉快地說。

“你誰也沒激,什么也沒激?!?/p>

“啊,我激了。我這么做很管用。否則的話,你比較容易選擇退卻。”

“這輩子我從沒退卻過!”我喊道,我對于這一指責的憤慨自然更為強烈,因為這確實說到了點子上。“你傻帽!”

菲尼亞斯只是繼續(xù)安靜地行走著,或曰飄行著。他足蹬白色運動鞋,以難以想象的協(xié)調(diào)動作流暢前行,“行走”一詞已不足以對其進行描述。

我與他一道走過巨大的運動場,朝體育館走去。腳下茁壯的綠草皮沾滿了露水,前方,我們可以看見一層淡淡的綠霧籠罩在草地上方,落日的余暉將其穿透。菲尼亞斯一度停止了說話,于是我可以聽見蟋蟀的聲音,還有薄暮中的鳥鳴。一輛體育館的貨車在四百米外空蕩蕩的田徑場路上加大油門疾駛而過,從體育館的后門隱隱傳來一陣遙遠的笑聲,然后,是壓過一切的、教學樓圓頂上發(fā)出的冰冷而肅穆的六點鐘鐘鳴。這是全世界最為平和最為感人的鐘鳴,文明、平靜、不可戰(zhàn)勝、不可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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