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珂看看顧斐然,見他聳了聳肩表示他也不明白究竟為何,忙上前攔住了準備入觀的小道士:“不行不行,我們是第一次來,沒掌握住要領(lǐng)。你讓我再試一次,一定會穿過去的?!?/p>
“不可不可?!毙〉朗窟B連擺手,“今日施主不宜求簽,不如改日再來?!?/p>
“不,我就要今日求簽。”云珂倔脾氣上來了,十頭牛也拉不回,“你說吧,如何才肯讓我進去?我捐善款,捐一百兩,成不成?”
小道士肅然道:“錢財乃身外之物,豈可用之交換靈簽,那是對祖師爺?shù)牟痪础!?/p>
“那你要如何?總之我今日一定要求到簽?!?/p>
小道士看了看檐外的大雨,道了句“心誠則靈”就立即閃身入觀,再不給他們多說一句的機會。
云珂趕忙砰砰砰地又捶了一陣門,卻再也不見有人來開門。顧斐然攔住她,看著她已經(jīng)敲紅的手掌,揉了揉道:“別敲了,既然不讓我們進去就作罷,求簽也不過求個心安,去別處求也一樣?!?/p>
“我不?!痹歧娉榛厥謥?,回想了下小道士入觀前說的那句話和神態(tài),伸手到檐外接雨,雨水很快淋濕了袖子。
“他說心誠則靈,什么意思?難不成是說我若能讓雨停下來,他就讓我進去?”這話說完,她自己都不禁苦笑了下,心誠不誠與這雨天又有何關(guān)系。
顧斐然扯回她的手,心疼道:“你又不是神仙,如何讓雨停下來?珂兒,就這么算了好不好,我們回去?!?/p>
云珂全然不理會他,兀自踱著方步揣摩著那句“心誠則靈”。霎時間,她仿佛想明白了什么,睜大了眼笑道:“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
“我知道怎么才能入內(nèi)了?!痹歧孀е欖橙坏男渥?,指了指外頭的雨簾,“心誠則靈啊,意思就是看我愿意付出多少來換取這支簽。那些誠心的教徒都行三跪九拜之禮,更有甚者,一路跪拜著來到青云觀前。如果我……”
“不行!”顧斐然沒等她說完就予以否決,“下著大雨,難道你要來三跪九拜?為了一支簽,不值得?!?/p>
云珂笑笑,神色堅定:“值得的,四哥哥犯險,而我什么忙都幫不上,如今唯一能夠為他做的,就是求一支簽,希望能夠保佑他平安無事。”
“珂兒……”
云珂搖搖頭,示意顧斐然不要擔心。不過是淋些雨,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但若因此可以為四哥哥消災(zāi)解難,她如何都是愿意的。
漫天的大雨仿佛要淹沒整個塵世,連珠串似的雨點毫不留情地砸在雨中人身上,一并沖刷人的靈魂。
云珂跑至離觀門約五六丈處,咬咬牙跪下,連叩九首。接著她很快立起,往前跪了一步,又是跪下連叩九首。顧斐然遠遠站在屋檐下望著她,那神情看上去恨不得能上前陪她一起淋著,可方才已被云珂強行制止住,不許他上前一步。
身上的衣衫很快濕透,雨水順著發(fā)梢、臉頰、頸項不住地往下滴,云珂半瞇著眼,已經(jīng)不能完全睜開。雖然是初夏時分,可狂風暴雨之下,她還是凍得有些哆嗦,可心里卻一再有個聲音不停地吶喊著,告訴自己一定要撐下去。
這樣的堅持,她已經(jīng)分不清是為了慕容熵還是為了給自己一個多月以來一直緊繃的情緒一個宣泄的機會。幾乎從慕容熵出征那日開始,她就過著提心吊膽的生活,好不容易等他戰(zhàn)勝回來了,以為這種日子就會結(jié)束,誰料又是另一場煎熬的開始。
云珂一邊叩首一邊借著雨聲放肆地嗚咽,她太需要大哭一場,不要人制止不要人安慰的哭泣。她恨自己才不過十六歲,懂得的太少,能做的太少,懦弱到自己都瞧不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