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曖昧地說:“她剛才把聯(lián)絡(luò)號碼留給我的時候,打聽你來著。嘻嘻?!?/p>
我隨口問:“是么?”
蒙娟笑嘻嘻地說:“她以為你是我的男朋友哩。我說不是的,才認識兩天。她說,真可惜。也許她把你看成她自己的候補丈夫哩?!?/p>
我望著她,她也望著我,聽了她這些調(diào)侃,我心里不大愉快,她則面無表情。
“結(jié)婚了?”她無所謂地問。
我可不想授她口舌,應(yīng)付她說:“差不多?!?/p>
“真羨慕你。我的那個男朋友,長得太帥,就是不定性,又貪玩。何年何月,才能把自己嫁出去呀?!?/p>
她嚼一口飯,想一下,說一句:“的死穴就是愛帥哥。天哪,你瞧我這版頭……”
我仔細瞧了她一眼,很想給她一些自信,可是,她真的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她長了一張乏善可陳的臉。憑良心說,她長得不難看,圓臉,圓鼻頭,皮膚略黑,但勝在健康,青春。
我安慰她,道:“主要是你的眼神,看上去很厲害。其實,你這人還不錯啦?!?/p>
她痛苦地呻吟,說:“這一輩子注定要吃苦的。我自己知道?!彼尤粡陌锾统鲆幻嫘$R子,抿著嘴,把臉左右搖動,挑剔地注視著自己。
她很可笑地八卦道:“姓路的女人悄悄問我,大家是不是覺得她很奇怪。我問她指什么,她說,她想哭,可是哭不出來。她心里一片空白。她腦子里轉(zhuǎn)和完全不相干的事情。我之所以佩服她,就是這一點。她敢于說出心里話?!?/p>
聽了她的話,一種莫名的悲哀感油然而生。對人生,對命運不可預(yù)見的抽簽,對捉摸不定的感情,對所有這一切。我甚至有點和她同病相憐的感覺。
新出爐的罹難者資料傳到。一輛警車大張旗鼓地開進學(xué)校,電視臺的采訪車也隨后跟進。很難想象,空蕩蕩的校園里突然冒出這么一大堆人來,他們涌進事故辦公室,然后是一輛接一輛的交警摩托車開進來。
我終于找到了那天候車的老人家的照片。她的臉部在照片里完全變形,在照片中呈現(xiàn)的是愁苦、模糊和挑剔的表情。
盡管三天前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我仍然陷入一種難以言喻的震驚。
“認識?”蒙娟輕聲問。
我點頭。身旁的工作人員肅穆地望著我。其中一位善解人意的白皙女警用很柔軟的聲音請我出示相關(guān)證件。
我搖頭。她請我告知死者姓名,我依然搖頭。我說自己只是個乘客,只是在憑著記憶找尋曾經(jīng)的旅伴。
這下,輪到白皙女警流露出極為震驚的神情。
她以為我在惡作?。骸澳憔烤乖诟墒裁矗俊?/p>
我一時啞口無言。
她喋喋不休地質(zhì)問我:“你想干什么?”
“他在找自己的良心?!泵删旯烙嬙缇涂床粦T她了。這種女人,總是陷入男人買帳,同性排斥的怪圈。蒙娟在她耳邊狂呼:“有些人,只認識了半個鐘頭,就成了好朋友。有些人,兩口子在床上滾了一輩子,卻巴不得對方去死?!?/p>
白皙女警又把極度震驚的表情拋給蒙娟。她的聲音很輕,卻極具份量,道:
“蒙娟。我不知道你究竟在喊些什么。請你們兩位出去,好嗎?我們不要影響他人。在這樣的場合,我們要學(xué)會尊重他人?!?/p>
我感到極為狼狽,其他工作人員趕緊把我們拉出門。我回頭,還想解釋,卻無法開口。
白皙女警冷冷地瞅了我倆一眼,有一位熟悉情況的工作人員對她耳語幾句,但她仍然用不可理喻的目光望著我倆。
但看著她的似雪肌膚,我卻走神了。她也知道自己白得珍貴,白得美麗,因而倍加愛惜自己的表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