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誰動了我的青春的 第一部分四(3)

誰動了我青春 作者:祖若蒙


老爺子跟四哥是有些淵源的,或者說有很大的淵源。當(dāng)年四哥為了保護母親,用鐵鍬拍殘的那個流氓,就是老爺子的親生弟弟。同樣有一個國民黨高級軍官的父親,兩個兒子的秉性卻截然不同,老爺子因為在學(xué)校里接受了共產(chǎn)黨的宣傳教育,篤定了自己的信仰并終生不移,而他那個不爭氣的弟弟卻靠著父親的權(quán)勢當(dāng)了一個十足的惡少,在解放前無惡不作,整天在大煙館和窯子之間流連忘返,傳說年輕時老爺子曾經(jīng)與這個薛蟠似的惡少弟弟有過一次長達一夜的談話,要他建立自己的信仰,摒棄惡習(xí)加入共產(chǎn)黨,為全國人民的解放貢獻自己的綿薄之力,結(jié)果這個“薛蟠”一句話讓兄弟兩人最終分道揚鑣,弟弟說:“我這輩子有個狗屁信仰,我唯一的信仰就是大煙和婊子。”

四哥少年時期將這個“薛蟠”腳筋挑斷之后,老爺子來找過四哥,據(jù)四哥后來說,那天老爺子什么都沒說,看了四哥好久,臨走前才開口說:“沒有任何人會來找你麻煩,你干得對,惡有惡報?!彼母邕€說,他看見老爺子哭了,畢竟是自己的親弟弟。

所以說,四哥跟老爺子有著很深的淵源,卻算不得仇人。也許四哥對老爺子的過去略知一二,又親眼見證著老爺子的為人,對老爺子還是充滿尊敬和信任的,二人的游戲機房相隔不是很遠,都算是我們學(xué)校的據(jù)點,雖然走動不多,但一直關(guān)系融洽,和氣生財。也許是年輕時的工作性質(zhì)養(yǎng)成的習(xí)慣,老爺子本來就很安靜,這兩年頭發(fā)白了以后更加安靜,經(jīng)常是一個人拿著一個碩大的茶缸坐在“殺手”門前的破凳子上看小伙子們打臺球。那時的臺球運動很是簡陋,基本看不見現(xiàn)在遍布城市各處的高檔臺球會所之類的奢華場所,而大多數(shù)是一個游戲機房門前放上兩張不知是多少手的千瘡百孔的臺球案子,有的球桿甚至連桿頭的膠頭都沒有,就是一根木棍,但那卻是我們這批人接觸到的最早的貴族運動。

有時老爺子看得手癢會上去和男孩們打兩桿,老爺子有自己的球桿,不見得多好,只是他時常拿在手里已經(jīng)順手,并且經(jīng)常用砂紙擦拭的原因,球桿很光滑。老爺子打球是高深莫測的,他最大的特點就是不用手架,可以說臺球運動最為關(guān)鍵因素之一的就是除了持桿手之外的另一只手的手架,位置、姿勢、形狀和穩(wěn)定性都會對擊球產(chǎn)生關(guān)鍵影響,老爺子卻從不用手架!無論跟誰打老爺子永遠是右手平端著桿,眼睛微微一瞇縫然后“啪”的一聲就出桿了,準!真他媽準!看老爺子單手打球是我活這么多年看到過最享受的事情之一。用老爺子自己的話說:“能逼我上左手的小屁孩還沒生出來呢!”

我去“殺手”的時候老爺子正在和幾個其他中學(xué)的孩子單手打球,用單手將這些好勝的男孩們打得滿頭大汗求勝無門是老爺子很開心的事情,這個深不可測的老人有時就是這樣天真,孩子一般。我走到老爺子常坐的小凳子邊端起他那個破舊的茶缸一口氣將里面大半缸茶水全干了,老爺子將球桿立在門后,對兩個孩子說:“你們玩兒吧!我累了?!?/p>

在兩個孩子長出的一口氣中,老爺子走到我身邊,說:“慌慌張張的!”

“房小磊走了?!蔽曳畔虏韪子^察著老爺子的反應(yīng)。

“我知道,退學(xué)了。”老爺子開始卷自己的旱煙,煙絲是金黃色的,很好看。

“是失蹤!他爸葬禮之后他就失蹤了!他媽正滿世界找他呢!”

“失蹤?不可能,肯定是這小犢子自己跑哪兒野去了。你這么緊張干啥?”老爺子一邊說一邊用干裂的嘴唇沾滿唾沫反復(fù)抿著包好的旱煙。

“老爺子,我想幫房小磊他媽把他找回來。”

老爺子用他單手打球時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瞇縫著的眼神看著我,半晌,說:“流氓假仗義。你能幫上人家啥?他媽下崗你給他媽找工作?他奶奶病重你去治???他爸死了你能給弄活了?房小磊自己連學(xué)都沒的上了你能給他找個學(xué)校?省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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