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似乎不長,又似乎漫長極了,我感到身上終于松快了些,于是放開了抱著頭和襠部的手(這是我在那個年齡知道的遭遇群毆時的救命法寶之一),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頭和襠部這兩個致命的部位遭到重創(chuàng),至于其他的地方例如后背胳膊腿什么的,承受力還是相當的強的。我抬起頭看到霍庭靠在講臺上粗粗地喘著氣,有些戲謔有些滿足地看著我,他滿足的眼神當中甚至還帶著一分對我的抱歉,在那一刻我非但沒有想要殺了他的念頭,反而有些覺得他是個好人,雖然我已經被他打得淺藍色的校服上都沾上了不知是哪里流出的鮮血。那時我只是單純地想,欠債還錢,殺人償命,亙古不變的真理,我先挑了事兒,侮辱了人家,現在被人家這么侮辱我一頓當然再正常不過,誰讓自己那么欠呢?就是在欠揍嘛!這樣想著,我已經從地上完全爬起來了,搖晃著站起那一瞬間,我甚至在腦子里構思了一分鐘后的畫面:我像個古希臘勇士,像阿喀琉斯一樣隨便抹了一把身上、臉上的血走到霍庭面前無比牛逼地說:出氣了吧?交個朋友吧,我相信這個血性的男孩在將我暴了這一頓后會給我這個面子的,我甚至敢肯定他一定覺得我今天敢只身赴約這事兒像個爺們兒。
然而,一根木棍將我所有美好的設想全部打碎。就在我剛想讓自己真的像個爺們兒一樣向霍庭走過去的時候,從霍庭身后直接飛過來一只椅子腿,飛在了我的腦袋上,事后我越回憶越肯定一個事實,這一下比之前的五分鐘所有落在我身上的攻擊都要疼,我又倒了下去,真不爭氣,原來爺們兒與包之間只有這么短的距離,我當了包,一個十足的包。在這次倒下去的同時我忽然想起了那個臉上被教科書印出道道的女孩,如果說沒有這一棒子,我也許還真的能和這個大眼睛發(fā)生點兒什么,但我知道,我又一次像個包一樣倒下了,被這樣充滿羞辱性地攻擊之后倒下了,我甚至沒有見到棒子另一端握著棒子的手以及揮舞這只手將木棒砸向我的那個人。我趴在地上聽到霍庭用我從來沒聽到過的一種能嚇死人的聲音喝道:“你他媽咋還打!沒完了!”
“剛才你們都擁在前邊踹他我都沒擠進去,過過癮,過過癮。”我知道聲音出自剛才打我的人,這聲音有些熟悉,我忽然想起來了,就是我羞辱霍庭那天站在他身邊同樣也被我踹了一腳的那個男孩。說實話,很客觀地說,這孩子長得讓人討厭,不是因為他打我最后這一下我這么說,真的不是,任何一個有正常審美的人見到他都會覺得這是一張討人厭的臉,一張堆滿了讓人不舒服的爛肉的臉,我同樣回想起來那天我之所以也踹了他一腳,就是因為覺得他長得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