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說完“過過癮”之后,我忽然有一種想哭的沖動,沒錯,的確想哭,眼睛有點濕,但我剎那間憋住了,我知道無論如何不能在這幫雜碎面前掉下眼淚來,想哭是因為我感到了委屈,委屈!我已經還完了所有欠下的債,還完債之后挨的這多出的一棍子讓我感到無限的委屈,仿佛我今天來到這里只是給人過癮的!憑什么你們可以這樣?我可憐的自尊支撐著我再次站起來,將腰板挺直的同時我做了一個很爺們兒的決定,真的,這個決定爺們兒極了!即使在今天看來我依然會說爺們兒極了!只是我無法把這樣的決定在付諸行動之前通過言語表達出來,所以不可能得到除我自己之外任何人的情感認同,換句話說作這個決定注定著只有我自己給自己肯定,只有我自己清楚這是個純爺們兒的決定,別人永遠不會知道那一刻我的決心堅硬如鐵。好吧,既然沒法用語言告訴你們,那我就讓你們看看我的行動,一個純爺們兒的行動。
我就那么站在高一四班的教室前面,事后霍庭告訴我,再次站起的我真的充滿了氣勢,他甚至說感覺我忽然像金庸筆下的人物,體內有真氣激蕩,毀滅性的一擊就攥在我的手里將發(fā)未發(fā),我穿著沾著自己鮮血的淺藍色校服站在高一四班的講臺旁邊,衣袂飄飄,目光平和,是那種充滿了殺氣的平和,至少那一刻,我覺得我像足了一個古代的大俠,至少是什么西門吹雪、葉孤城之類的。
“誰打的?”我的聲音很小,但我敢保證整個教室全都聽見了,無比清晰地聽見了,這聲音雖小卻像是一支鐵棍一樣撬開了每個人的耳朵。原本嘈雜的教室一下子安靜下來,我相信如果這時候他們班的班主任在場一定羨慕死我了,很可能是她窮極一生都無法達到的效果在我緩緩地說出了三個字之后輕而易舉地實現(xiàn)了。包括霍庭在內的之前打我的那十幾個男孩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臉上的表情所傳達出的含義驚人的相似,那就是:不是我。我知道他們向后退決不是因為怕我,只是被一種不可能發(fā)生但還就是發(fā)生了的情況蒙住了。只有那個長得很難看的男孩站在當?shù)?,他完全愣住了。任何人都沒有想到我這個只是供別人“過癮”的工具會有這樣的反應,前一分鐘還在我身上“過癮”的這個小子當然更不會想到。
其實從我站起來的地方到他站的地方一共只有不到兩米的距離,走向他,我只走了三步,然而就是這三步的過程我卻在腦海中周密地設計了起碼三種方案。我早就說過了,我在這個學校中屬于最廣泛的群體,也就是這個學校的“中產階級”,我們這樣的家庭一般都有著良好的家教以及至少一個極其嚴格的家長,這就注定我們像真正的混混一樣在外面打架的機會不多。也就是說真正的跟人硬碰硬的打架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并沒有形成本能,所以我必須設計,我必須要做到一擊致命,一下子將他打倒,否則我真的不如灰溜溜地在他們的嘲笑聲中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