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他們的一切判斷都是沒錯的,所有這樣的家長最適合的工作全都是國家安全局的外派和審訊部門。我開始說話了:“你們不都知道嗎?就在學?;@球場?。「瑢W??!”
“好好說話?;卮饐栴}就是回答問題,別什么什么就啊啊啊的,多不耐煩似的?!?/p>
“媽,你想問什么能不能直說?我特別討厭你們動不動就弄得跟審訊犯人一樣?!?/p>
媽媽剛想說話,爸爸用手勢制止了她。爸爸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黨委擴大會上的架勢說:“既然你這么說,我們也可以換一種方式,畢竟你已經(jīng)是十八歲的人了,也算成年人。我問你,你是不是去過一個叫‘旗幟’的游戲廳?”
“旗幟”?難道是跟四哥有關?難道“旗幟”有什么不好的東西我不知道?
知道了方向,我的心里多少有些底氣,我說:“去是去過,但是很少,只有幾次?!?/p>
爸爸忽然聲色俱厲:“幾次也不行!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ヒ淮我膊恍?!”
我有些不理解他們的小題大做,反駁說:“不就是個游戲廳嗎?誰沒去過游戲廳???玩玩兒游戲怎么了?又沒有像那幫不上學的地痞一樣抽煙喝酒打架談戀愛?!?/p>
媽媽這時已經(jīng)只能顧得上一口接一口地嘆氣,仿佛以此來表現(xiàn)他們對我的極大失望。爸爸還是更加理智些,放緩了聲音說:“你媽聽說你不光是去過那個游戲廳那么簡單,還和那個游戲廳的老板關系不錯?!?/p>
“是不錯??!怎么了?那是個很好的人。”
爸爸用更加低沉的聲音說:“你知道他的底細么?在開游戲廳以前,我們年輕的時候,他是整個C市黑道上一個響當當?shù)娜宋?。你說你跟這樣的人交往成什么體統(tǒng)?”
我逐漸明白了他們今晚在家里將陣勢擺得如此巨大的真正原因,正是因為明白了這個,才使得我在那一瞬間以及往后很久的時間里對我父母的道德觀、教育觀和世界觀產(chǎn)生了嚴重的懷疑,他們所說的關于四哥的一切都是真的,都是我知道的。但是這些與我跟四哥接觸甚至欣賞、欽佩四哥毫無關系。我不想再因為這樣無趣的事情與他們再多費一絲口舌,我說出了每次與他們交鋒時的總結陳詞:“我已經(jīng)十八歲了,我有我自己的人生觀,是非觀,我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壞的,我不想你們再像小學一樣告訴我這個那個,我希望我們可以更平等地交流,而且你們都不知道,四哥是個很好的人,是個讓人很佩服的人,以后想說什么事情的時候,拜托你們先去了解一下實際情況再說?!?/p>
媽媽這時停止了嘆氣,忽然站起來動情地說:“你怎么能這樣!我和你爸全是為了你好!你太不爭氣了!你要是這樣將來一定沒出息!”
好吧,媽媽終于說出了擊破我承受底線的一句話。從小到大,我聽了太多別人的家長、自己的家長說的“不爭氣”、“沒出息”之類的話。我最受不了的也是這個。我們已經(jīng)默默承受了被你們規(guī)劃的各種人生軌跡,大到將來從事的職業(yè),工作的方向,小到拿起一支筷子的姿勢、運動鞋鞋帶留在褲子外面的長度。我們早已經(jīng)沒有了自我,你們還在各種莫須有的問題上用“不爭氣”、“沒出息”一次次詛咒著我們。如果有人像是在數(shù)學課上老桑告訴我們“兩點間線段最短”一樣告訴我們百分之百聽父母的話,變成父母的木偶將來就一定是個任何人包括自己眼中完美的人,那我一定會毫不猶豫立刻去除自己的一切個性和思想按照這個去做,但可笑的是沒有任何一個人能作這樣的保證,我們每個人終將是自己的自己,雖然從情感層面上來說,父母對孩子的各種期望固然是好的,但每一位父母都沒有正確地對待自己對于孩子的情感,他們沒有只是想教給孩子正確的人生道理,而是要將自己的孩子變成自己可以任意指揮和操縱的機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