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我?”王遺風一怔,隨即哈哈大笑,“你當然應該怨我,哈哈哈……全天下人怨我又如何?全天下怨我恨我,我便不是王遺風了嗎?呵呵……哈哈哈哈!從今而后,我便是要讓人怨我、恨我、懼我,我便是要讓這世間腥風血雨、尸積如山,那又如何?哈哈,哈哈哈!”
胡云搖了搖頭。隨著王遺風失神地狂笑,內力如驚濤駭浪一般沖入胡云身體,將他五臟六腑都凍結起來。胡云連肺部都無法再收縮,憋著最后一口氣。他咬著牙道:“愿我……能以自身性命……換……一條命……便不墜……我……西北……之……名……”
砰——
王遺風的掌力終于盡數(shù)吐出,胡云身體騰空而起,飛出數(shù)丈遠,向下墜去。還未真正落地,他的身體就分成數(shù)塊,爆出大團血霧……
王遺風回過身來,朝城鎮(zhèn)中央的方向望去。那里,自貢最高的孔廟也燃燒起來。他的目光跳躍著,穿過原本人潮涌動,現(xiàn)在則尸橫遍地的東街,看到了縣衙。縣衙前三丈高的旗桿在烈火中斷成兩截,轟然倒下。旗桿旁邊,是他所住的客棧,兩層的小樓早就塌了,因此露出那后面的桃香樓。
王遺風的目光定住了。
此刻桃香樓的火還未蔓延到二樓,那扇他凝視了整整一個月的窗戶緊閉,似乎外界發(fā)生的一切與它無關。王遺風知道,在那扇窗戶后,文小月正如往常一般端坐。
是了,無論何時,她都那樣靜靜地坐著,兩只手整齊地放在膝上,十根細長的手指緊緊捏著絲巾。因為不知道將要來的是什么客人,因為不知道將要面對的是什么命運,因為從來沒有真正見過這個血腥殘忍的世界,她膽怯著,卻也鎮(zhèn)定著,嘴角永遠微微上翹,就像……就像……
王遺風裂開嘴,想哭,想號叫,想歇斯底里,咽喉卻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一聲也發(fā)不出來。他的頭發(fā)一根根往上豎立起來,他全身像是要往上飛騰而起,心卻一直往下墜,一直一直往下墜,墜入無邊無際的無間地獄……
月光重新露出來了。它穿過了王遺風癲狂顫抖的身影,穿過屋頂?shù)钠贫矗渡溥M屋里,投射在文小月凝固的眸子里。她那雙眸子似乎動了動,一滴晶瑩的淚終于突破了長長的睫毛,順著臉龐流了下來……
十年之后,開元二十九年,成都府。
沙沙……
濃云密布了一整天,悶熱了一整天,臨到傍晚時,雨才淅淅瀝瀝地飄落。草棚下的人都是一聲“哦……”。不知是因為盼雨盼得太久,還是感慨這雨比預期的小得多,眾人只是訕訕地看了一會兒,就回頭各做各事。
有一個中年人卻站在廊下,饒有興致地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