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刻苦學習的時候,莫塵就拿出《飄》來看,思嘉和媚蘭,就像張愛玲的紅玫瑰和白玫瑰,只是白的依然床前明月光,紅的卻早已是墻上一抹蚊子血,不敢沾染。開學后,莫塵再也沒見過于飛揚。趁著開放日,她跑到一中,看到守衛(wèi)森嚴只開了一個小門的一中校門,傷感地覺得她和于飛揚就如這道門,永遠地分隔開來。偶然沒有那么多,故事也不是上天編好的,莫塵從未遇到于飛揚,甚至她連他在哪個班級都不知道,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壓過來,她頹然地離開一中,走在不熟悉的街道上,大日頭熱辣辣地掛在頭頂,她毫無目的地走著。
宿舍里的公用電話被舍友林霜霸占著,她在給青梅竹馬的男朋友打電話,莫塵又是羨慕又是嫉妒,其他舍友卻有些鄙夷。在那個唯成績獨尊的時代里,仿佛談戀愛不是正道,只有成績才是一切。
每月一次放假日到了,莫塵跟著同學一起走到汽車站,因為走半個小時就可以省幾塊錢的坐車費??吹交剜l(xiāng)的汽車,她急急忙忙登上去,毫無征兆地遇到了于飛揚。
“你在幾班?石頭在幾班?李明呢?”
莫塵像查戶口一樣,問個明白,只是沒敢問于飛揚宿舍的電話。
“給你的書看了嗎?”于飛揚問。
于飛揚一說話,莫塵的心跳就加快,一種被關注的欣喜油然而生,美滋滋地回答比問題長幾倍的話。
“看了,我一早就看完了。我很喜歡最后一句話: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還喜歡思嘉的個性,敢愛敢恨。最近我還看了一本《穆斯林的葬禮》,像我這種沒心沒肺的人看過都哭了,太悲劇了……”莫塵講了一大段,忽然問于飛揚,“你看過嗎?”
“沒有,我很少看國內作家的書,尤其是近幾十年的文學作品?!?/p>
于飛揚的驕傲從來都讓莫塵望塵莫及,覺得是自己淺薄,只是這次她實在太喜歡這本書,不像國外小說連名字都那么拗口。韓新月、楚雁潮這樣玲瓏剔透的名字,只有浩瀚的漢字能夠組合而成。莫塵第一次發(fā)現(xiàn)文字的魅力,丟了當年因為“語文”兩字不會寫而對語文的憤恨,突然悔恨小時候年幼無知,浪費了太多時間。
“那本書真的很好,你一定要看看。上面有一句話是楚雁潮寫給韓新月的,我看一遍就忘不了——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他們的名字都暗含在里面,還有那種不能相見的思念,這首詩簡直太棒了……”莫塵更多地想起自己在七中想念于飛揚的日日夜夜,而他一定不能懂得,所以也沒了那種天涯共此時的甜蜜。這樣惹人落淚的詩句他無動于衷,只有她自己說個沒完,還徒惹了滿心的傷感。
“《穆斯林的葬禮》?這類少數民族的書你也看得下去?”
“不是,那些只是背景,你不會覺得沒趣的,最主要的是幾個人的命運,霍達寫得真的很好,她的文筆,她的語言,還有故事……總之你應該去看看?!蹦獕m已經不知道該怎么說了,她只想說服于飛揚。
“我讓我媽幫我買,有空看?!?/p>
莫塵像打了勝仗一樣高興。
聊完書,忽然沒更多的話了,沉默下來。莫塵想了一百種話題,卻不知道該說哪一個。哪一個問題于飛揚有興趣,還能不被他嘲笑?不知何時起,莫塵連跟于飛揚聊天也要斟酌老半天了。后來,于飛揚問她考試了沒有,成績怎么樣,兩人才算又接上話題,一路上都在聊高中的生活、學校的課程、老師的個性,連食堂的飯菜都成了談資。莫塵一直想著向于飛揚要電話,終于車子快到終點站的時候,她的心著急得像冒了煙,于飛揚還在跟她聊學校的趣事,她急得不知道怎么把話題轉移過來。
“終點站到了,都下車吧?!笔燮眴T粗野地喊。
“莫塵,你們學校有電話嗎?”于飛揚問。
莫塵心一驚,喜出望外,馬上答道:“有,有,我寫給你。”她從包里掏出紙筆,寫完了遞給于飛揚。于飛揚也把電話寫下來,對她說:“有空聯(lián)系?!?/p>
莫塵握著電話號碼,心中充溢著滿滿的溫暖和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