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春蘭拗不過欣慰,便先去放熱水洗澡。她把龍頭擰到最大,放了滿滿一浴缸水,然后人便整個浸泡在里面。白色的搪瓷浴缸很大,春蘭的手始終要抓著浴缸邊沿,就害怕自己松了手,一個不小心會整個人淹沒在浴缸里。泡了不一會,欣慰也脫光了,赤條條地跑進來,笑著說干脆我們兩個一起洗澡,這浴缸里的水不會太燙吧。說著,一條腿已經(jīng)跨進了浴缸,然后是另外一條腿。對欣慰來說,這熱水確實是有些太燙,她晃晃悠悠地站在那里,膽顫心驚,遲遲不敢蹲坐下去。春蘭被她的狼狽模樣逗得哈哈直笑,用手舀了點水往她身上潑,欣慰便開始還擊,也往春蘭身上潑水。
就這樣在浴缸里鬧了一會,外面槍炮聲又響起來了,隱隱約約隔得很遠,跟鞭炮聲差不太多。這時候,再次聽到了飛機的盤旋聲,一次次從頭頂上掠過,飛過去又很快地飛過來,顯然不止一架。這情形讓春蘭想到了幾年前日本人的攻打南京,無數(shù)架飛機也是這么在天空上盤旋。剛開始,讓人緊張的只是防空警報尖銳刺耳,漸漸地,警報聲已習以為常,大家驚恐不安的是飛機俯沖的聲音,是炸彈落地的猛烈爆炸。絕對安全太平無事的孤島租界,現(xiàn)在看來也不安全了,春蘭沒有心思再與欣慰嬉鬧,濕漉漉地從浴缸里爬起來,匆匆穿上衣服。欣慰也跟著穿上了衣服,她們那個房間正好面對大街,這時候,飛機的轟鳴聲又過來了,這一次離得特別近,而且久久不肯離去,就在腦袋上方的屋頂上來回盤旋,欣慰連忙跑到窗口,推開玻璃窗,將腦袋伸出去看。她沒有看到飛機,卻看到全副武裝的日本兵。日軍已經(jīng)進入公共租界,在樓下的大街上,每隔了幾十米,便有一名荷槍實彈的日本兵站在那里步哨。
欣慰一點也不害怕,她大聲招呼春蘭,讓春蘭趕快過去,兩人一起趴在窗臺上往外面看。街上根本就沒行人,一名很年輕的日本兵正在樓下站崗,背對著她們,聽到動靜很警覺地回過頭,與她們的目光相對。欣慰仍然沒有絲毫懼色,春蘭嚇了一大跳,連忙往后躲,又使勁將欣慰拉開,讓她離開窗戶,手忙腳亂地將窗戶關上,拉上窗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