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光之澀(14)

光之澀 作者:趙星


“我家在真武廟有間十六平米的空房,不要錢你住吧。我今天放學過去,把鑰匙塞門墊底下?!?/p>

我喜出望外,不再怨恨她。 

厚墻尖頂,房高層少,是我很喜歡的老房。屋內陳列著七十年代家具,棕紅色大衣柜、書架、寫字臺、雙人木板床,床頭上方掛著綴滿蜘蛛網的主人相片。我懶得打掃,不愿驚擾寂寞多年的塵土,直接用自備床單覆蓋灰塵,寫字臺和衣柜內鋪上光面報紙。碼放兩箱磁帶CD衣物,裝好音響,準備過單身的快樂日子。晚上凍得我蜷縮四肢幾乎沒睡。終于自由了。第二天偷著回家換厚被子。媽呼我?guī)状尾换夭恍?,告訴她,我找到地兒不用回家了。

“不行,打電話問了,沒有你要的顏色?!泵腊l(fā)師叉腰看著地毯使勁琢磨,“這樣行不行?”他推推金絲眼鏡,“給你弄層次挑染,絕對特殊?!彼L聲繪色地描述設想,窗外裝修鉆孔叮叮當當響個不停。我不好意思讓他重復:“行,你看著辦吧,大膽招呼?!泵腊l(fā)師在五星級酒店任職,他師傅好歹剪過香港大明星的頭,不會差哪兒去。個把鐘頭后,一件虎腚似的工藝品出爐。我照鏡子未置可否,見狀,美發(fā)師由剛完成的喜悅轉為無奈的尷尬:“就這兩種顏色,只能這樣了?!彼敛聊X門的汗收拾工具。我趕緊走吧,別讓他緊張了。街上回頭率挺高,我難為情地戴上帽子。

回家站鏡前照虎腚,一圈黃一圈桔,我怎么那么反感染黃頭發(fā)?像ABC,弄得氣質都歪了。琢磨來琢磨去,心里甚是別扭,討厭不徹底的感覺。

“呀,真漂亮,好前衛(wèi)啊,哪里做的?”發(fā)廊小工嘖嘖贊嘆。

“把它染黑了?!狈抵皇R磺Я賶K錢,可不嘛,染頭就花了五百,生活沒計劃怎么行。恰逢深啡剛畢業(yè)找到個臨時工作,叫我陪她一起去。

東直門外一座小而溫馨的酒吧,早年辦的活動讓它在中國搖滾史留了一筆。老板原是干公安的,不懂行情,每天只付我八十元,我本想叫價,突想起他若打聽出我曾打架炒老板……先這么湊合吧!

“困了樓上客房隨便睡,想洗澡二十四小時熱水。”頭回碰見這么隨和疼人的老板。

樓下傳來笑聲,我和深啡摸黑兒進去被人絆一跤。打火機一照,服務員三三兩兩歪著躺著坐著藏在角落里沖我倆哧哧笑:“吃不吃冰激凌?”

“吃?。 ?/p>

“自己拿去,別太多啊?!?/p>

我腦袋扎進冰柜挖了一碟子,靠墻角沙發(fā)凳上舔著冰激凌心都樂了?!?/p>

老板和他的朋友辦幼兒園似的帶著大家,客人多為外賓華僑、搖滾圈人士,充滿溫馨友愛。我度過了兩個月悠閑隨便的安全日子,外交人員俱樂部終因管理松散賬目不清關張了,我想念老板和他的朋友。

 刁艷說甲丁的老婆看見她跟甲丁的合影鬧了離婚,孩子歸女方。取下慕子義留門把上的草莓,我邊洗邊琢磨刁艷的話。甲丁被朋友騙了,沒完成公司交給的任務,報酬被拖欠,他自己公司的效益也不佳。挺明白挺穩(wěn)重一人怎么在北京過上了捉襟見肘的日子?

草莓不爛就更好吃了。我呢,倒是過得優(yōu)哉游哉。上午醒來做個蔬菜三明治,牛奶音樂無限量,啃書。床既是書桌也是餐桌。中午獨自暴飲暴食,最多一次吃掉整張大披薩,喝了一升脫脂奶。嗜奶如命,喝得直嗆鼻,嗆了一臉。真希望這世界快快矯正審美,我將體壯力蠻,發(fā)不必型,裝不必束,不必考慮性別,不必顧及顏面,大家自得其樂活得自在!下午逛公園看電影,晚上約新人攢頓飯局,下班獨自回家洗洗睡覺!時而也想父母,但他們是另一個世界的人。慕子義最近來得挺勤,她男友居然吵架時拿椅子砸她,虧得慕子義躲課桌下,真是一個張狂一個下賤。

這么大的舞廳怎么沒聽說過?舞廳動物環(huán)顧“大舞廳”四周,比她稍矮的中青年男子走來問:“你在P跳過?”

“嗯?!彪p方相互打量,這個像鼴鼠一樣的中青年男子一點不招人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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