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華棟
《時間的囚徒》這部長篇小說,是我的系列小說《中國屏風》之一?!吨袊溜L》系列一共有四部長篇小說,彼此獨立,又有著一定的聯(lián)系,小說的主人公,都是近現(xiàn)代以來來到中國外國人。他們參與到了太平天國運動、義和團拳亂、庚子事變、解放時期的中亞局勢、反右運動,法國的“紅五月”,等等,分為《單筒望遠鏡》《賈奈達之城》《騎飛魚的人》《時間的囚徒》。前面三部小說曾于二00七在人民文學(xué)出版社出版過。
《時間的囚徒》這部小說,我前后斷斷續(xù)續(xù)寫了五年,現(xiàn)在,我終于完成了它,我這個《中國系列》算是有了四扇屏風了。
我為什么要寫這個系列呢?我曾在別的創(chuàng)作談中說到過。那還是在一九九八年,我在京郊順義萬科花園買了一套房子,原來的房主是一個體操運動員,她嫁給了一個德國人,那段時間要移居德國,她就把房子賣給了我。很長一段時間,滿屋子的家具都沒有拉走。那些家具都是明式和清式的,有的是仿古的,有的可能是真的古舊家具,滿滿一屋子。我買下來房子,拎包入住,倒也樂得方便。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客廳里,還裝了四扇褐紅色的木制屏風,風格是清代晚期的。原房主、那個德國人,一定是非常喜歡中國文化,要不然,他不會搜集一屋子古舊家具,包括這四扇屏風。他在屋頂安裝了滑輪,屏風打開來,就會把客廳隔成餐廳和起居室,合起來的話,四扇屏風會緊緊貼在一起,靠墻而立。
我有時候就經(jīng)常打開著幾扇屏風,發(fā)現(xiàn)屏風上面雕刻了很多人物,他們栩栩如生,在屏風上活動。那些人物都是古代中國人,來自古代文化傳說,他們演繹了一些道德勸誡的故事。我就按照記載,一一核對這些故事的來源。
也是在那段時間里,我的閱讀興趣轉(zhuǎn)到了一些來華的外國人寫的游記、日記、探險記等著作上。在明清兩代,來過中國的外國人,他們有旅行家、作家、傳教士、外交官、軍人等等,都寫了書,那些年也翻譯了不少,我很喜歡讀。以他者的眼光來打量中國,必是一個有趣的視角。讀了幾十本,我忽然萌發(fā)了寫幾本歷史小說的想法。
我此前的寫作,大部分都是“與生命共時空”的文字,寫的都是當下的城市生活和內(nèi)心體驗,與個體生命的當代感受有關(guān),但有時候,也想做一些題材的轉(zhuǎn)換和調(diào)整。我常常在客廳里打開那四扇屏風,看著屏風上活動的人物,一邊喝著葡萄酒或是威士忌,一邊觀賞,一邊還讀著那些外國人寫的關(guān)于中國的書,于是,順理成章,就有了《中國屏風》系列小說的寫作。
《單筒望遠鏡》《賈奈達之城》《騎飛魚的人》《時間的囚徒》這四部小說,都依據(jù)歷史上真實出現(xiàn)的人物,他們都寫下了來華的傳記或者見聞錄,比如,英國人伶俐寫的《太平天國親歷記》、英國人普特南.威爾寫的《庚子使館被圍記》,英國人戴安娜.安普頓寫的《外交官夫人回憶錄》等等,都是我這四部小說依據(jù)的部分材料。這四部小說的主要人物,分別是幾個法國人和英國人。他們也都是歐洲人,在十九世紀到二十世紀這百年間,在不同時期,以各種方式,來到了中國。于是,他們個人的命運都與中國發(fā)生了密切的聯(lián)系。
這一歷史時期,也是中國作為東方大國,和西方、主要是歐洲國家交往、碰撞最為密切的時期。大清帝國晚期的衰落與西方國家在工業(yè)革命之后的蓬勃發(fā)展、意氣風發(fā)與昂揚進取形成了鮮明的對照。由此,也展開了中華民族在二十世紀百年里的艱難求索、尋找自我發(fā)展道路的曲折奮斗。所以,我寫這個系列小說,也是為了探討中西方國家之間的關(guān)系,在那些年里,是如何以個人的命運與中國命運發(fā)生了碰撞、了解、糾纏和互相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