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楊娃娃決定留下來,真兒就堅持叫她“閼氏”,說再叫“姑娘”會被單于五馬分尸。
楊娃娃無奈,就隨她了。
眼見閼氏睡著,真兒猛地打住,吐吐舌,輕手輕腳地走進來。
楊娃娃“撲哧”一聲,笑起來,睜開眼,其實,她已經(jīng)醒了。
“閼氏,假如把我嚇壞了,可沒有人把你伺候得這么好。”真兒松了口氣。
“看來,我太寵著你了,你越來越不像話了?!睏钔尥掭p笑,瞥見她手里捧著的毛皮,好奇道,“那是什么?”
“這是前幾日單于讓人準(zhǔn)備的氈毯,夜里寒涼,閼氏懷著孩子,墊在身子下面,就不會著涼了?!闭鎯簩痔悍旁诖采?,鋪開,拉平邊角。
“好漂亮啊,這是什么毛?”楊娃娃眼睛一亮。
“是羊毛。”
楊娃娃輕輕地?fù)嵊|著柔軟的羊毯,墊在身下,必定舒服、暖和。
禺疆想得可真周到,前幾天才松了白狐皮,今天又送來羊毛毯,如此看來,他挺細(xì)心的。
“對了,閼氏,有一個叫做洛桑的,想見你?!闭鎯旱?。
“洛桑?他在哪里?”
“他就在外面,我去叫他進來。”真兒轉(zhuǎn)身出帳,眨眼工夫就回來,后面跟著一個失魂落魄的年輕男子。
一個多月不見,洛桑憔悴了,氣色不好,臉頰瘦削。
發(fā)生了什么事?難道他在馬場受盡折磨?
楊娃娃深深自責(zé),一個多月以來,竟然對他們不聞不問。就算禺疆禁止她去看望他們,可是,她可以偷偷地去看望他們的嘛。他再怎么反對,她的雙腿仍是自由的。
說到底,她是忘記了他們。
她恨自己薄情寡義。
四個護衛(wèi)中,洛桑最正直、最忠誠,一直把她當(dāng)做深雪公主而拼力保護。
“公主。”洛桑聲音嘶啞,雙眼潮濕。
“對不起,洛桑,讓你受苦了?!睏钔尥薇傅溃瑴I光盈盈。
“公主別這么說。”洛??酀溃伴熖觳灰娏?,我找了好幾日,找不到他?!?/p>
“闊天不見了?失蹤了嗎?到底怎么回事?”
她斟了一杯水,遞給他,他喝了半杯,慢慢道來。
那日,須卜氏部落夜襲,整個寒漠部落兵荒馬亂,闊天和洛桑趁機來到單于的寢帳,打算救走公主。沒想到,公主已經(jīng)先行離開,于是,二人快馬加鞭往西追趕,卻沒追上。
茫茫草原,他們馬不停蹄地追趕,直到天色泛白。他們疲累不堪,駿馬也吃不消了,就停下來歇息,一躺下來,兩人立刻呼呼大睡。洛桑醒來時,已是午后,卻只有他一人,不見闊天的人影,駿馬也只剩一匹。
洛桑百思不得其解,在周圍轉(zhuǎn)了幾圈,找不到闊天。接下來幾日,他找遍了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又沿著來路往回走,始終找不到闊天。后來,他猜測闊天可能回寒漠部落了,就快馬加鞭趕回來。
回到寒漠部落時,距離夜襲那天,已經(jīng)過了十日。
楊娃娃聽完洛桑簡略的敘述,覺得這件事太不可思議了。
闊天性情穩(wěn)重,處事也沉穩(wěn),必定不會無緣無故地失蹤,很有可能,他是故意撇開洛桑,一人獨行。
闊天意欲何為,去了哪里,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楊娃娃想了想,道:“洛桑,你想回燕國嗎?如果你想回去,就回去,如果你不想回去,留在草原也可以。你自己選擇,好嗎?”
洛桑驚喜道:“洛桑自當(dāng)保護公主?!?/p>
她一笑,“好,你也累了,先去歇息吧。”接著對真兒道,“真兒,你給他安排一個氈帳,帶他過去歇息。”
真兒應(yīng)了,即刻帶洛桑出帳。
晚飯的時候,楊娃娃對禺疆提起洛桑的事,想把洛桑留在身邊,編入護衛(wèi)隊。
禺疆不假思索地應(yīng)允了,她有點錯愕,卻也沒有想太多。
他帶回一個顏色暗沉的青銅獸頭香爐,說這種熏香有寧神安睡之效。
青煙裊裊,一帳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