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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壇子”見著巧玉,笑聲止住了,滿臉“花瓣”舒展開來,顯露出一張亞裔面孔。副總笑答:“親愛的桔恩小姐,這位是露小姐,她從中國來,是我們公司的貴客。她要在我們家住幾天。”
“哎呀!露小姐,歡迎來到布蘭克家做客??!哈哈!”桔恩小姐一陣歡呼,笑容又起,一路小跑繞過巧玉,從壯漢手中搶過雙肩背。
布蘭克家的確氣派非凡。客廳是挑空的,直達四樓屋頂。上懸大型水晶吊燈,下鋪大理石地面,倒映著家具和花木的影子。桔恩小姐喚來一名皮膚黝黑的女傭,把巧玉的背包交給她:
“路易薩,把這拿到客房里去!哦!還有,快去通知布蘭克夫人,布蘭克先生回來了!還帶來一位客人!瑪麗亞娜到哪兒去了?上帝啊,她怎么總是神出鬼沒的?難道還在花園里?天啊她都在那里待了兩個小時了!下午茶準備得怎么樣了?她得多準備一套餐具!瑪麗亞娜?瑪麗亞娜?”桔恩小姐陀螺一般原地旋轉,雙手抱頭,仿佛世界末日即將來臨。
“桔恩小姐!不必著急。為何不先帶露小姐去參觀一下客房呢?”副總擠擠眼,好像應付一個天真的孩子。桔恩小姐立刻淡定下來,雙手托腮,面色瑰紅:“對不起!布蘭克先生!我這就帶露小姐去參觀!親愛的,跟我來吧!呵呵呵呵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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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玉的房間在三樓。房間不大,布置卻很奢華。薄紗窗簾,真絲地毯,古董臺燈和花瓶,舒適的大床上擺放著華麗的枕頭和睡衣。床頭柜上有精致的茶具,茶香花香悠然四溢。窗外是花園,各色菊花正在綻放。巧玉暗自納悶:美國人竟也如此鐘愛菊花?難道不該添一些玫瑰?菊園的盡頭,泳池碧波蕩漾。再往外是層層山林,清脆茂密,鳥語花香,視野之內再無其他房屋。
客房設施完善,所需一應俱全。大至浴巾浴袍,小至牙具針線,細致周到,卻唯獨少了客人的行李——巧玉的雙肩背。桔恩小姐再次雙手捂臉:“難道送錯了房間?這個笨死人的路易莎!”緊接著一連串道歉,反復承諾盡快送來,幾乎要指天立誓。巧玉忙說不急,一切全憑桔恩小姐方便。
桔恩小姐引領巧玉下樓,一路介紹房間的分布和用途。四樓是布蘭克先生及太太的臥室及書房;三樓曾是孩子們的臥室,孩子們長大出門,房間則改為客房;二樓是客廳,起居室,餐廳和廚房。最下一層則為司機及用人的宿舍。
兩人來到餐廳,下午茶已備妥,奶茶和餅干而已,看來桔恩小姐喜歡小題大做。布蘭克夫婦都已落座。布蘭克夫人身裹真絲長袍,瘦削憔悴,眼窩和兩腮深陷,皮膚細白,微笑時眼角有些細紋,胸前突出的鎖骨之間垂有璀璨的寶石。布蘭克先生則已換上寬松的襯衫,胸口敞開,露出一小片金色胸毛。夕陽柔美,舒適華麗的房間,嬌弱矜持的女人,溫柔風雅的男人,超越現(xiàn)實的場景竟然如此輕易呈現(xiàn)。在巧玉腦海中,卻瞬間出現(xiàn)另一幅畫面:可賦戴著細邊眼鏡,雙頰清瘦蒼白,夕陽下的剪影非常迷人。巧玉坐在副駕駛座,從側面偷看。他專注于前方街道,一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牽住她的手。他們沒有豪宅中的下午茶,只有捷達中稍縱即逝的黃昏。那曾是她的全部。
布蘭克夫婦和巧玉寒暄,噓寒問暖,表情豐富飽滿,對話內容其實很枯燥。兩杯奶茶落腹,夕陽漸斜,暖意從膝蓋移上肩頭。巧玉的困意突然就來了,排山倒海。桔恩小姐還在時不時咯咯地笑,笑聲越來越遙遠。布蘭克夫人首先提出讓巧玉回房休息,還是身體虛弱的人更善解人意。布蘭克先生叮囑了晚餐時間,同時又附加一句:“也許你睡著,我們就不叫你了。我很了解時差的感覺。明早8點,我在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