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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汜水街》 汜水街 3(4)

再見,汜水街 作者:短發(fā)夏天


但這件事居然還沒完,等我回到家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那小孩的父母竟然帶著一群人雄赳赳氣昂昂地出現(xiàn)在了汜水街,到處打聽哪個叫李雀。正好趙小A就在對面院子門口,于是指了指我家。彼時我媽剛工作回來,家里就一個女人,一見這陣勢哪里對付得了,也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想同人家講道理呢,對方一個巴掌就打過來了。我媽倒是躲得快,但院子就那么大,也跑不了,蔣七他媽正好出來打水,一看就問:“怎么啦這是?你們都誰???”

就這么吵吵嚷嚷的,所有人都出來了。蔣七稍微聽了一會兒就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想也不想就跑出去找樂子山。樂子山說:“怎么能打女人?”于是抄著菜刀跑到我們家院子來。別的人一看樂子山來了,趕緊也紛紛抄起家伙過來幫忙。

忘了說,城南幫和城北幫勢不兩立,不僅是在孩子之間,大人之間也有。城南幫的人當(dāng)年都是工廠工人,下崗之后開始學(xué)做小生意,可惜當(dāng)時市區(qū)幾乎全部被汜水街的人占據(jù)。汜水街的人經(jīng)驗豐富又吃苦耐勞,城南那幫人當(dāng)然不是對手,彼此積怨了好久,總算找到一個借口來砸場。但可惜他們不僅生意上不是對手,打架更不是對手,向來都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汜水街的人出事了可以跑路,城南的都是本地人,不敢闖大禍,自然放不開。

等我回來的時候架是已經(jīng)打完了,只見我媽被一群婦女們小聲安慰著,樂子山等幾個壯漢還在巷子里吹噓剛才的英勇,一大群老爺們光著膀子叼著香煙,腦門上又是血又是汗的,頗有一點壯觀。蔣七的腦門也挨了一下,包了塊紗布,樂子山冷不防地拍了蔣七的肩膀一下說:“你小子倒是挺能打的嘛!”

蔣七吐出一口血水道:“他們自找的!”

樂子山喜滋滋地掏出一根煙遞給蔣七,蔣七也沒客氣,接過來就放進了嘴里,幸好蔣七他媽眼尖,一巴掌打掉了。

我媽一見我就沖過來罵我:“讓你上個學(xué)你怎么那么多事?好端端的你剪人家頭發(fā)干什么?”

蔣七連忙攔住她說:“阿姨不是小雀,是我剪的?!?/p>

我媽怔了一下,蔣七他媽也怔了一下。

我連忙解釋說:“就是那個人一直剪孫小美的頭發(fā),蔣七幫她報仇了來著?!?/p>

于是兩位婦女又看向胖嬸,胖嬸也是懵了一會兒才說:“哎呀小孩子嘛,哪有不闖禍的?快別站在這里了,打了這么久都沒吃飯,今個我請你們算了,剛好我家燒了排骨!”

一大群人又立刻殺去胖嬸家,這個夜晚總算是熱熱鬧鬧地過去了。晚上我爸回來,我媽自然是添油加醋地說了,說:“還是蔣七那孩子機靈,想也不想就去找樂子山,要不然吶,我遲早得被那些人打死!”

“那我明天買點兒東西去老樂家謝謝他?!?/p>

我媽卻眉毛一皺道:“謝什么謝?我看你就是想去打麻將!”

“那你想讓我怎么樣?”我爸聳聳肩,懶得再跟她說話了,轉(zhuǎn)過頭問我,“小雀,你跟蔣七哥哥說謝謝了沒有?”

“謝什么謝?本來就是他闖的禍!”我學(xué)著我媽的口氣,我爸立即砸了我的腦袋一下,說,“快去跟人道謝去!”

我只好扁著嘴巴出去,實際上我知道他不是為了讓我跟蔣七道謝,而是把我趕出家門去。五歲的我還不知道一對夫妻是怎么回事兒,但我知道隔三岔五他們總會找個借口把我打發(fā)出去。汜水街的房間隔音極差,從來沒什么秘密,蔣七他媽一見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臉曖昧地笑著說:“小雀你來啦?吃過飯了沒有?”

“剛才不是一起在胖嬸家吃的嗎?”我反問,對于大人之間那種假惺惺的客套,我早就看煩了。

蔣七媽媽卻像是不知道似的,一拍腦門道:“是呀,你看我,都忘了!去跟你蔣七哥哥玩吧!”

可是我跟蔣七能有什么玩的?

我走過去看他做功課,蔣七則一臉壞笑地聽著樓上的聲音,半晌才轉(zhuǎn)過頭說:“照你們家這樣子,你遲早得有個弟弟!”

——不幸被他言中了。二零零零年我真的有了一個弟弟,只是一九九三年,我有的則是個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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