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總共見過她三次。她也并不是你的什么朋友。
你第一次見到她,是在從蚌埠開往上海的火車上。這是一次短期旅行,你的行李并不多。等你坐定后,她上車了,手上提了兩只大藤箱,身后背了一個包袱,踉踉蹌蹌地擠過人堆,找到了在車廂另一頭的座位。
你饒有興趣地觀察她。
她不知從哪兒湊到了這一套并不合身的行頭。那件別人穿剩的袍子,被修改過腰身,在破了洞的地方繡了一朵梅花。她出門前精心盤過的頭發(fā),在火車站被人一擠,又似披頭散發(fā)。從她走路的姿勢看,她腳上的紅色舊皮鞋大了不止一碼,也許腳后跟填上了棉花。
一個男人站起來,替她把箱子塞上行李架,她的雙目瞇起來,親切地稱他為大哥。坐下來后,她又從包袱里掏出一塊手帕,里面裹了一大把葵花籽,請坐在近處的乘客吃。
她長得并不是那么漂亮,長臉,薄嘴唇,狹長的眼睛。有一類人女人,即便不漂亮,卻具有把握男人的天分,能用眼睛里嫵媚的流光和婉轉的音色和人打成一片。
不到一個時辰,已經有三個男人圍在她身邊爭風吃醋。一個聽說她的腳在來火車站的路上崴了,便伸出手去捉她的腳,說要揉一揉。她也不躲閃,只是笑哈哈得打掉他的手。
她去上廁所,回來路上從你身邊經過,轉身看了看你和你的行李。
“你在哪兒下車?”她與你搭訕,一邊軟軟地倚在座位靠背上,隨著車廂一起搖晃。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