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李春嚼得滿嘴餅干屑的樣子,鄭老四突然說不出話。
車開出加油站沒多遠,鄭老四開始哀哀地哭,他的頭痛得厲害,但他覺得自己的心痛得更厲害,那里有把大錘子在狠命錘他的心,把他的心錘得快要成一灘血漿了。鄭老四知道李春早晚得整他,他也一直盼著李春收拾他,只有李春動過手,他對李春、對派出所、對李望秋和司機等等天天圍著他轉(zhuǎn)的人的愧疚才會消失,那條整夜嚼著他的心和腦漿的蟲子才會走,他才能堅決地把給兒子討“公道”的工作進行到底。
鄭老四把頭埋在車蓋上,冤魂一樣細聲細嗓地哭,他想,李春你怎么不干脆把我弄死呢?你把我弄死了,讓我一了百了多好!
李春坐在后排,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鄭老四哧地笑起來。
李春轉(zhuǎn)過臉,看看鄭老四,突然,他猛地關(guān)上水龍頭,揪起鄭老四的頭就往墻上撞。撞完了,李春氣喘吁吁地說,鄭老四,我們扯平了——老子這回才是真的動手了。你去告吧,反正你這狗嘴咬住就不會松口,老子就讓你咬!
說完,松開手,沒事人一樣出了廁所。
鄭老四頭昏腦漲地在廁所里蹲了老半天,這才緩緩走出來。李望秋站在車邊,見鄭老四出來,扔掉煙頭,惡心地掃了他一眼,說,我還以為你拉屎拉到死了呢。
鄭老四按著頭,正要告狀,卻看見李春滿腦門兒虛汗,正從包里拿出幾塊餅干往嘴里塞。
李春有糖尿病,吃飯得準點,過了點就不行。這一路回來,趕不上點吃飯是常事,李春包里一直裝著藥和干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