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三(1)

新中國外交談判 作者:陳敦德


伏案工作太久,毛澤東感到有些累了,想要出去散步,看看香山上枝頭綻出的新綠。這時秘書送來了急件,他問是什么內(nèi)容。秘書說,周恩來轉(zhuǎn)來的司徒雷登授意其私人秘書傅涇波寫來的信。

他說這不急,先放在桌子上吧。

這是4月中旬初的一天中午。毛澤東走出了雙清別墅的小院門,這趟走得稍遠一點。昨天他曾看見山上只有幾棵樹綻出了新綠,今天已有好大一片樹林的枝頭都出了綠芽,顯出勃勃的生機。他看著眼前這些綠意,遙想的還是南方。在長江岸邊,樹葉早就綠了花也開了,我們百萬大軍都等候在江北岸,只等著一聲號令,打過長江去,解放全中國。

當他散步回到辦公室里,才拿起這位名氣不小的美國駐華大使給周恩來捎來的信。這是從香港的中共辦事處用電報的形式轉(zhuǎn)來的,信是寫給周恩來、鄧穎超的。在馬歇爾使華調(diào)停期間,這位司徒大使與馬歇爾將軍一起,跟周恩來、鄧穎超打的交道較多,就老給他倆寫信。這已經(jīng)是第三封了,前兩封是在西柏坡的時候收到的。說來說去,就是一個內(nèi)容,想跟中共建立聯(lián)系。

毛澤東也見過這個司徒雷登。那是在抗戰(zhàn)剛勝利,他去重慶與蔣介石談判的期間,先是在蔣介石的宴會上,此公那時還不是大使,只是大家所稱道的燕京大學校長、著名的教育家。當時初次見面,他曾對司徒雷登寒暄說:“現(xiàn)在在延安有不少你的學生嘍?!?/p>

司徒雷登不無得意地回答說:“我希望他們?yōu)樗麄儗W到的東西爭光?!?/p>

來延安參加革命的燕京大學的學生們,對這個在中國辛勤辦教育的美國老人都有所贊譽。說司徒校長不僅傳授知識,還跟學生一起上街進行抗日游行,也在北平新街口外鐵獅子墳蹲了日本人的監(jiān)獄。在重慶為他做英文翻譯的龔澎也是司徒雷登的學生。于是,毛澤東同意在紅巖村設(shè)午宴款待這個美國人。他覺得這位美國老人確實算是個中國通,吃飯的時候,不用龔澎做翻譯,司徒雷登說的是杭州話,他說的是湘潭話,兩人說的都是中國方言。司徒雷登說,在燕京大學有的師生也講湖南話,我湊合能聽得懂。毛澤東說自己素來對教師很尊重,年輕求學時自己讀的是師范學校,志愿也是想當老師。他倆從教育談到時局,都談到希望戰(zhàn)后建立一個繁榮昌盛的中國,讓所有的中國青少年都有書讀。沒想到,在數(shù)月之后出任國務(wù)卿的馬歇爾看中了司徒雷登,請這位老校長出任美國駐華大使。

毛澤東在陜北高原上冷眼觀看此事,很快就得出結(jié)論,這位校長出身的美國大使,上任伊始,就往廬山上跑,說明此公的屁股是整個兒地坐在蔣介石一邊的。

1948年秋冬,解放軍不斷取得勝利,司徒雷登的態(tài)度起了“微妙”的變化,這位美國大使先生開始給周恩來寫信。大使很會動腦筋,遞信走的是一條特別的香港渠道,通過在美軍延安觀察組時與中共高層領(lǐng)導關(guān)系甚佳的謝偉思來傳信。謝偉思曾經(jīng)因所謂“通共”罪而被拘捕,在查無確實證據(jù)而被釋放出來后,安排在美國駐香港總領(lǐng)事館做副武官。司徒雷登給周恩來的信都通過謝偉思,在香港轉(zhuǎn)交給中共駐港辦事處的負責人喬冠華。

司徒雷登這些信,也是毛澤東觀察美國對華政策微妙變化的重要依據(jù)之一。

來信總歸是來信,表達的意思無非是美方想與不斷取得勝利的中共建立聯(lián)系。但是,當國民黨政府南遷廣州,要求美國使館隨同南遷;美國使館堅持留在南京不走,也帶動了除蘇聯(lián)以外的各國使館滯留南京時,這就不能不引起毛澤東的高度關(guān)注了。他當然了解這位大使先生的目的,是想通過與我們接觸,影響新中國的政策,維護美國的在華利益;但是,從援蔣反共,到拒絕國民黨提出調(diào)停國共內(nèi)戰(zhàn)的要求,再到要主動與我們聯(lián)系,也不能不說人家的思想發(fā)生了一點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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