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伯先生便是生在此幽雅的人文環(huán)境中,依托無比厚重的文化積淀而起步,承載著不可估量的學術遺產而成長。平伯降生時,曲園老人尚健在。由于聰明好學,心有靈犀,故而深得曾祖鐘愛,于是親自于春在堂為曾孫授課。平伯先生四識字,六學詩,七便可作詩填詞。某中秋之夜,俞氏全家在堂前飲酒賞月,老人提議全家做聯句詩,并指定平伯出首句。平伯思考片刻,脫口念道:“八月中秋點香斗”。老人大喜曰:“孺子可教矣,吾寄以厚望焉!”為勉勵平伯勤奮攻讀,曲園老人曾命平伯在所讀書上加蓋“拚命讀書”印章,以勵其志。
不久,曲園老人病逝。數年后,平伯先生走出蘇州,1915年,考取北京大學,入文學部,1919年畢業(yè)。先后任浙江省視學、浙江師范學校國文教員,上海大學、北大女子文理學院教授,曾一度赴英、美游學,不久即返。回國后,歷任燕京大學、清華大學、北京大學、北平大學、中國學院等院校教授。少年時,先生思想活躍,追求進步,曾加入北京大學新潮社、文學研究會、語絲社等文學團體,是新文學運動初期的重要詩人,提倡“詩的平民化”。1922年,曾與朱自清、鄭振鐸、葉圣陶等人創(chuàng)辦“五四”以來最早出現的詩刊《詩》月刊。1923年,與鄭振鐸、沈雁冰等十人成立樸社,集資出版進步書刊。其后,俞平伯曾長期在燕京大學、清華大學、中國學院和北京大學等校任教。
平伯先生最突出的貢獻,是其在20世紀初“新紅學”創(chuàng)建時期的作為。按紅學界普遍認同的學術分野,紅學家大致有索隱、考證與評論三大門派,而平伯先生被歸入“考證派”之中。然而,考證派之作為,乃以史料為據,來考證《紅樓夢》作者、家世、時代、版本等史實,其基本屬性可歸入史學范疇。而平伯先生之著眼點則集中于《紅樓夢》的文本。通過精讀、爬梳,對前八十回與后四十回進行了認真的比較分析,旨在還原《紅樓夢》文本原貌,所以有另辟新徑之功。《紅樓夢》畢竟屬于文學而非史學作品,所以紅學研究,不應脫離文學屬性。這就要求研究者必須具有文學眼光和意識,以文學為關注中心,并最終體現其文學價值。但對文學和文本的研究,又必是有根有據、有條有理的分析,不可靠直覺、聯想而臆造,也就是說不能靠文學創(chuàng)作的方法進行文學研究,否則出現經不起推敲的荒誕結論,則與研究大相徑庭也。平伯先生所撰《紅樓夢辨》(1923年初版,50年代初改名為《紅樓夢研究》再版),即是其上述探索的一大成果,使其成為繼王國維、胡適之后另辟新徑的一位紅學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