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幼稚耶,根本沒有仔細想。來,仔細想。想想再說。”沈佳儀用眼神敲了我的頭。
我只好象征性沉默了一會,但我的腦子里根本沒有花精神在轉這個不須思考的問題。我本能地想著:沈佳儀為什么要問我這個問題?
花圃旁,沈佳儀專注地吃著甜筒,我則越想越恐怖,開始后悔為什么要在很尷尬的時候迸出這個更令人尷尬的話題,導致自己無法收尾。
此時,葉恩瑄氣喘吁吁跑了過來,看見我們坐在花圃旁吃甜筒,沒好氣地雙手叉腰,搖搖頭。
“好啦好啦,我們園游會小小的其實很無聊,你載沈佳儀出去走走啦,記得在晚飯時間前回來就好!”葉恩瑄眨眨眼,遞上一串車鑰匙。
救星,你真是太有義氣了。
我當然接過鑰匙,幾分鐘后我就載著沈佳儀一路往嘉義農專的山下滑沖。
“別騎太快。”沈佳儀在我耳邊說,雙手抓著車后桿。
“怕的話,就抱住我啊。”我開玩笑。一個期待發(fā)生的玩笑。
視線是一種很奇異的東西。
一個男孩與一個女孩剛開始認識彼此,就選擇喝下午茶、或好整以暇吃頓晚飯,常常會大眼瞪小眼,反而是不善言語的男女錯誤的約會策略。想想,彼此的眼睛必須擺在對方臉上的話,若沒有足夠的交談內容支撐彼此的視線,就很容易陷入尷尬的境地,“相對無言——慘絕人寰”。
所以陌生的男女要約會,選擇看電影是很理智的做法,因為看電影的正常視線,可是要放在遙遠的大螢幕上,不用看對方,也不用多說一個字(完全沉默也是種格調),一切都很自然,不需承受額外的壓力。
而男生載女生騎車,在視線的投注上也有減緩壓力的奇效。在彎彎曲曲的山徑上,迎著讓人不得不清醒的涼風,我倆有說有笑,剛剛的莫名尷尬不知不覺隨著初冬的涼風凍結在后頭。
然后是一陣讓人溫暖的沉默。
山風吹拂魚鱗般的金色陽光,引擎聲砰砰擊打無語的節(jié)奏。
我只是靜靜地騎著車,感覺沈佳儀此時此刻只與我在一起的奇妙滋味。希望沈佳儀也有“此時此刻”的印記感,收進名為“柯景騰”的抽屜里。
“喂。”
“?”
“我喜歡你。”
“我知道啊。”
“真的。”
“好啦。”
“超級喜歡的。”
“可以了!你不要那么幼稚!”
山風里,我牢牢看著后照鏡里,沈佳儀羞赧的神情,看得快出了神。
真希望我們之間的一切,最后能有個無悔的結果。
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園游會結束,在嘉義市區(qū)嗑了道地的火雞肉飯,又熬過了兩部不知所云的二輪電影,我們一行人終于踏上朝拜日出的旅途。
車子繞過拐來拐去拐到吐翻天的山路,加上一路猛打哈欠,我們好不容易來到阿里山的火車站,擠上傳說中很有古懷情調的小火車。
接近破曉的藍色溫度,將整座山凍得連樹葉都在發(fā)抖。小火車在黑夜里哆嗦不已,挨著冰冷的鐵軌,搖搖晃晃地像條胖大蟲。
雙頰紅通通的沈佳儀坐在我對面,冷得直發(fā)顫,不斷朝手掌呼熱氣。好可愛。
善于制造機會的葉恩瑄對我眨眨眼,丟了一對毛茸茸手套給我們。
“一只給佳儀,一只給你。你們吼,真的很欠常識喔。”葉恩瑄哼哼。
于是對半。
我的右手戴上手套,沈佳儀的左手戴上手套,兩個人默契地不表示什么,生怕一旦用玩笑解除共用手套的尷尬的同時,隱藏的幸福羞澀也會一并消失。
我乖乖閉嘴,也不去逗沈佳儀說話。
火車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