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老太太找出閨女的衣裳來給盼弟穿,看見盼弟肚子大,就問:“閨女,你懷孕了?就為這事你爹想淹死你吧?”
盼弟說:“大娘,俺懷的不是孩子,是蟲子。”她把事情經(jīng)過說了一遍。
老太太說:“你這個(gè)爹真糊涂啊,他姓啥叫啥?”
“俺爹叫陳中,外面都叫他陳能干?!?/p>
老太太問:“你叫盼弟吧?”
“對,大娘,你老人家咋知道?”
“俺家姓張,你是俺沒過門的兒媳婦,俺咋不知道?”
盼弟羞紅了臉,不知說啥好。
老太太到屋外跟老伴說:“趕快套車,咱給孩子看病去!”又跟兒子說:“你知道不?那閨女是你沒過門的媳婦!”
老太太又找了幾件閨女的衣裳,給盼弟打扮好了,一塊兒去看病。
大夫給盼弟把完脈,說:“這閨女肚子疼得很?!?/p>
盼弟說:“對,有時(shí)候疼昏過去。”
大夫說:“你肚子里的是饞蟲?!?/p>
老太太問:“咋能治好?”
大夫說:“你回家把這孩子綁到樹上,鍋里炸肉、炸魚,蟲子饞了,就從嘴里爬出來了?!?/p>
回到家,張家就買魚買肉,把鍋支到院子里,把盼弟綁到樹上。鄰居聽說了,也過來幫忙。
先炸的是肉,炸了一會兒,就聽見盼弟嗷嗷叫了兩聲,嘴大張開,臉憋得通紅。她嘴里露出來一個(gè)蟲子頭,左搖右擺,一伸舌頭一伸舌頭的,看樣子想出來,很費(fèi)勁。
張家兒子看盼弟快要憋死了,蟲子出來半尺長,他就抓住蟲子頭拽出來,扔鍋里炸了。
鄰居把蟲子撈出來看,是條三尺來長的死長蟲,搭到晾衣繩上。
盼弟昏死過去,張家兒子趕緊把繩子解開,把她抱在懷里:“你醒醒??!你醒醒??!”
待了好長時(shí)間,盼弟長出一口氣。
老太太拿來一張席,鋪好褥子,張家兒子把盼弟放到褥子上,給她捋胳膊捋腿,不大會兒,盼弟小聲說:“可憋死俺了?!?/p>
這是陰歷九月,外邊有些涼了。老頭找了繩子,從盼弟腰底穿過去,六個(gè)人連褥子帶人把盼弟抬到床上。
養(yǎng)了一個(gè)月,盼弟能下地幫著做飯了。
養(yǎng)到兩個(gè)月,盼弟啥活都能干了,她啥都不叫老太太干??此制劣帜芨苫?,一家人都喜歡她。
晾衣繩上的死長蟲,張家兒子早收起來了。
吃飯的時(shí)候,老太太說:“盼弟,你身體也養(yǎng)好了,定個(gè)好日子,下個(gè)月把婚事辦了吧?!?/p>
盼弟低下頭說:“俺聽你老人家的?!?/p>
老太太說:“聽俺的就聽俺的。到那天,咱抬花轎去陳家要人,看他們咋辦!”
那時(shí)候,俺山東辦喜事,親家不見面,媒人在中間傳書。
日子定好了,臘月初二。
陳能干把閨女推到水里,以為第二天尸首能漂上來。
第二天起大早,他扛著鐵锨準(zhǔn)備埋閨女,圍著水坑轉(zhuǎn)了一圈,也沒見著閨女的尸首。
他扛著鐵锨回家,跟楊氏一說,楊氏說:“沒有更好,尸首沉底了。你進(jìn)門前,俺正害怕哩?!?/p>
“你怕啥?”
“怕你埋死人,叫外人看見。”
能干問:“盼弟跟張家從小定下娃娃親,哪天人家要娶盼弟,咋辦?”
楊氏一指自己的閨女:“這不還有一個(g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