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救急

金牌建筑師 作者:香雪 著


救急

陽光明媚的周一,葉穗上完最后兩節(jié)課,便匆匆趕往招標大廳。在那里,建筑院要與規(guī)劃院、民用院等一些設計院競爭大劇院的投標。

剛走到大廳入口,葉穗就看見規(guī)劃院的美女建筑師姬超軼狂喜地將效果圖拋向陽光中,而簇擁在姬超軼身旁的一位設計師,則如獲至寶地搶走了效果圖,其他前來祝賀的建筑設計師也歡呼著把姬超軼在空中拋擲了三下。

設計師們旁若無人地從葉穗身旁走過,毫無顧慮地說笑著。

“建筑院連萬盛投資公司的陣地都丟了?!泵裼迷旱膮窍桫櫿f道。

“他們早年有趙院長,后來有謝子堯,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了?!焙赀_院方案投標人說道。

“翻版作品可是建筑師的奇恥大辱?!币?guī)劃院的王丹宇語氣特別夸張。

“總之,建筑院垮了對我們有好處。就算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但也不可能一時半會就咸魚翻身?!眳窍桫欓_始預測建筑院的下場。

“別管建筑院了。美女建筑師頻頻中標,不慶祝一下?”宏達院的設計人員開始起哄。

“走,新悅酒店,我請客?!奔СW豪爽地回應。

那群人走遠了,留下目瞪口呆的葉穗,她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顯然建筑院的同仁在恥辱中早已離開了招標大廳,而翻版作品也像鉛塊一樣壓在葉穗的心頭。

建筑院的投標方案是資深設計師謝子堯一夜之間的作品,趙院長看過后給予了充分的肯定,真沒想到這個方案竟然是翻版的。原來這個方案是謝子堯早年為南方一家香料公司設計的產(chǎn)品展覽大樓的方案,他稍加修改拿去競標了。在開標會上,謝子堯的方案陳述尚未完成就被吳翔鴻識破了。

葉穗折回到建筑院,便看到垂頭喪氣的建筑師們和盛怒下的院長。杜宇一見到葉穗就把她拉到一旁,低聲說道:“謝子堯搞砸了,建筑院的名聲盡失?!?/p>

“謝師呢?”葉穗問道。

“躲起來了,哪有臉面見人呀。”杜宇幸災樂禍地說道。

“趙院長干嘛呢?”葉穗指著百葉窗后不停地做手勢的趙院長說道。

“還能做什么?為大劇院的方案心急上火唄。”

“一次的失敗不算什么,運氣不好吧?!?/p>

“不止失敗一次而是三四次了,關鍵在于,這次招標單位是萬盛投次公司,那是建筑院的長期合作伙伴?!?/p>

院里為了穩(wěn)中求勝,大型項目的方案會讓資深的建筑師來設計。建筑院的新人往往要三五年之后才能接手大型方案。因此建筑院私底下流傳一句順口溜:規(guī)劃院是創(chuàng)造大師的良田,建筑院是埋葬大師的沃土。

建筑業(yè)大浪淘沙的殘酷讓趙院長睜開了眼睛,故步自封只能走向毀滅。

作為新人,杜宇不論是明里還是暗里都露出想?yún)⒓哟髣≡悍桨冈O計的想法。其實葉穗知道,杜宇早等著在大劇院方案中嶄露頭角。他毫不掩飾躍躍欲試的欲望,多方收集設計資料。為了大劇院的方案,他甚至前往上海、北京等地實地考察過。

“要起用新人了,學長的機會來了?!比~穗剛說完話,就看見畫圖匠們走了出來。

建筑院不乏毫無創(chuàng)意的建筑師,畫圖匠們的方案都是從建筑圖冊中照搬下來的,方案尚未出院里就被槍斃了,但施工圖設計中少了畫圖匠們也不行,他們的細致和耐心都用在施工圖設計中了。

“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倍庞瞠熜Φ卣f道。

“杜宇,去院長辦公室?!逼渲幸粋€畫圖匠走過來說道。

杜宇信心十足地進入到院長辦公室里,他剛走開,排水專業(yè)的趙雪梅便發(fā)出輕蔑的笑聲。

“杜宇高興得太早了,建筑大師不是一日兩日能有所成就的,院里多半會從外面請名家來做方案。”趙雪梅嘲諷地說道。

“既然院里的設計師能做出優(yōu)秀的方案,為什么還要從外面請大師?”葉穗有些不明白。

“優(yōu)秀的方案?那可不一定,等著瞧吧?!?/p>

“好的方案就是好的方案,不是誰隨便一說就變壞了?!?/p>

無論趙雪梅如何貶低建筑院的設計師,葉穗對杜宇充滿了信心。

但是陷入翻版作品事件的謝子堯,一如既往地謝絕了大劇院方案的競標。這不是他第一次拒絕方案競標了,建筑院早已流傳著謝子堯江郎才盡了。

在充滿諸多不確定的因素中,新一輪的方案競標開始了,建筑師們又將忙得昏天黑地了。

半個月后的一天下午,大劇院方案內部評審。

葉穗早早地來到院里,想要先睹為快,可是方案評審時無關人員被拒絕進入。她坐在電腦前喝著茶水等著評審結果,看上去倒比參加評審的設計師還要緊張。

“葉穗呀,沒必要那么擔心,你還在實習期,到臺上介紹自己的方案至少要等到畢業(yè)吧?!苯Y構專業(yè)的周越調笑地說道。

“那全當我是在提前學習如何克服緊張情緒了?!比~穗的笑聲清脆動聽。

“伶牙俐齒,設計師就需要口才好的人,就憑這一點你已經(jīng)入行?!?/p>

建筑專業(yè)流行一句,好方案要配一張好嘴。投標時精彩的解說詞往往比方案本身更重要,有時一些好的方案會因投標人不擅長解說而被淘汰了。趙院長年輕時的方案屢屢中標,一方面是方案做的好,另一方面就因他的高談雄辯。

省大劇院建筑方案的評審持續(xù)了兩個多小時,葉穗一直盯著會議室的百葉窗。她看見有人在大屏幕前走來走去,待評審結束時,參加方案投標的設計師涌出了會議室,那群人中沒有杜宇,他還留在會議室里與院長據(jù)理力爭。

“我的方案為什么就不行?院長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杜宇的聲音充滿怨氣。

“方案本身是好的,可惜脫離了環(huán)境,現(xiàn)在的建筑理念是,使建筑與城市產(chǎn)生新的對話關系?!壁w院長嘆了一口氣。

“院長,若一分二地看問題就不是這個結果了?!倍庞钸€在據(jù)理力爭。

“若請來的建筑師還是這個意見,就不要再埋怨了?!壁w院長一錘定音。

杜宇生氣地離開會議室,留下趙院長獨自面對那些不中意的方案。

葉穗事先看過杜宇的方案,她覺得這個方案堪稱完美。不過她沒見過其他設計師的方案,如果杜宇的方案不能選中,只能說明其他方案會更好。等待最后宣判的時刻更難熬,葉穗目不轉睛地盯著會議室的大門。

不知什么時候趙雪梅湊到了葉穗的身邊:“怎么樣,我料事如神?!?/p>

“趙師,預料到什么了?”

“你還不知道,要外聘建筑大師了?!壁w雪梅幸災樂禍地說道。

“杜宇的方案已經(jīng)很好了,他的方案……”

“建筑大師可沒有速成班,這碗飯不是那么好吃的,杜宇還需要磨煉?!?/p>

“建筑師就像歌詞唱的,風雨之后見彩虹。”葉穗回敬道。

“太年輕了,不知深淺。”見話不投機,趙雪梅走了。

葉穗剛停下手里的鼠標就看見杜宇走來。從他的面色上,她已知道了結果。葉穗的心摔到了地上。她如此渴望杜宇能夠成功,也是為著自己的未來,如果建筑大師都要在三十歲以后成功,她豈不是還要奮斗七八年?

“我就不明白院里想要什么樣的方案才能滿意。”杜宇氣急敗壞地說道。

“方案全否定了?”葉穗不相信地進行確認。

“我的方案否定了,其他方案更不會選出來?!倍庞钕裢旎孛孀铀频卣f道。

“真的要外請建筑大師?”

“啟動第二方案了,院長做了兩手準備?!?/p>

“全當學習吧,外請建筑大師對我們也是好事?!比~穗安慰道。

“我為了大劇院的方案已經(jīng)有兩周沒約見朋友了,結果還是這樣,又怎么能不生氣?”

“我叫上學妹們去唱歌,幫你消消氣?!?/p>

“改日吧,現(xiàn)在沒有心情,可惜了方案費。”杜宇說完就走了。

望著杜宇的背影,葉穗笑了,隨后她把注意力集中到電腦前的施工圖上。

建筑院要外請建筑大師的風聲不脛而走。

葉穗從圖書館回到宿舍里就聽見關翎問起此事,原本已經(jīng)趟到床上的曲姍和黃蔓殊的耳朵也立刻豎起來。畢業(yè)在即,莘莘學子最關心的就是日后的工作。

“建筑大師來了嗎?”關翎問道。

“尚未一睹建筑大師的真容,也許濫竽充數(shù)吧?!比~穗雖然這么說,心里卻想早日見到傳說中的金牌建筑師。

“趙院長老奸巨猾,他的火眼金睛肯定能識得貨真價實的建筑師?!鼻鷬櫺χf道。

“貨真價實可就是長期飯票呀。”關翎一臉的羨慕。

“聽說是從法國來的建筑大師,帥氣多金?!秉S蔓殊關心的重點似乎更在于建筑師本人。她們四個人當中只有黃蔓殊最不為工作著急,她保研成功了。

“建筑大師離我們太遙遠了,早點睡吧。”葉穗說完徑自去了衛(wèi)生間洗漱。

等葉穗從衛(wèi)生間出來時,她們三個人還在談論即將到來的建筑大師。葉穗輕輕一笑,關燈睡下。睡夢中她夢到金牌建筑師已來到建筑院了。

早上葉穗在學校里填了幾張表格就沒去建筑院。下午她趕到建筑院時,明顯感到氣氛異常,預算科老道持重的閆香印與趙雪梅湊在一起不知說些什么,謝子堯如平常一樣沉默寡言,當然,翻版作品被揭穿后他更加沉默。

來到電腦桌前葉穗看見心情郁悶的杜宇,她想說些逗笑的話,好讓杜宇高興起來。想起昨日他在建筑系女生宿舍前與她分手時說要去見一個人,她調笑地問道:“昨日邂逅美女了?”

“美女不給面子?!倍庞钹洁斓?。

“省大那么多的美女都看不上老兄?”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p>

“要我?guī)兔幔拷畼桥_嘛。”

“有些事要親自做,就像飯要親自吃。”杜宇苦笑地說,“四點鐘要去接一位金牌建筑師,真正的建筑大師?!?/p>

葉穗明白了杜宇的言外之意,笑了。

建筑設計師是令人羨慕的職業(yè)卻也是殘酷職業(yè),它需要人們具有超強的創(chuàng)意和非凡的靈感,并非所有建筑學出身的人都成為勒·柯布西耶、保羅·安德魯,那些腦袋里毫無創(chuàng)意的人就只能淪落為畫圖匠。

“為了省大劇院請來的建筑大師?”葉穗笑著說道。

“此人在法國已小有名氣?!?/p>

“謝大師早有名氣了?!?/p>

“江郎才盡,謝師頭上的光環(huán)消失了?!倍庞钶p蔑地說道。

葉穗迅速向四下看了一眼,確定謝子堯不在一板之外的電腦前便松了一口氣,一個實習生可不想因閑言碎語被人記恨。

曾經(jīng)紅極一時的謝子堯多年未能拿出像樣的建筑方案了。謝子堯曾經(jīng)開過獨立的建筑事務所,只是他骨子里就是浪漫多情的人,感情用事,根本不適合做生意。三年前他的合伙人離開后,事務所再沒接過像樣的建筑工程。事業(yè)失敗后的謝子堯最終成為現(xiàn)如今的“橡皮人”,來到省建筑院混口飯吃。如今更是丟盔棄甲,連陣地都丟了,恐怕難有東山再起的契機。

葉穗剛把頭轉過來,眼角的余光就看見謝子堯從會議室里出來。謝大師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神情,葉穗的目光與他交匯后,淺淺一笑。

“把迪拜建筑的設計師請來可不是這個價?!敝x子堯說道。

“院里最終會給那個價,前提是要有好的方案?!倍庞钷D過身對葉穗說道,“快看,這就是今天要接的建筑大師黎昊?!?/p>

杜宇做了一個發(fā)送的手勢,接著葉穗便聽見手機接收的信號,打開手機,她看見一張俊朗、夢幻、若有所思而充滿靈感的臉。

“這是一張人見人愛的臉。”杜宇不忘調侃。

“葉穗,還不快去機場給建筑大師留個好印象?!敝x子堯說道,“你的實習考核可是要由他來打分的,當然今天你的這身妝扮會得滿分?!?/p>

“英雄所見略同?!倍庞铈移ばδ樀卣f道,“謝大師,你認識黎昊?”

“我們是同窗,但不可同日而語。”

杜宇苦笑,對建筑師來說靈感的枯竭是最可怕的。

剛走進機場大廳,葉穗就看見滾動屏幕上顯示來自上海的FM9210次航班已進場。葉穗拿出手機再次看了一眼手機中的那張臉,她要熟記大師的臉好一眼認出他來。乘客陸續(xù)走出來了,片刻便充滿了狹小的機場大廳,過往的旅客與葉穗擦肩而過,她向后退去想要避開擁擠的人流,卻不小心撞到了另一位旅客身上。

葉穗連忙道歉,目光掃過一張張疲憊的臉,終于,她在人群中看見了那張神形兼?zhèn)涞拿婷玻艘粩D她又找不到那張與眾不同的臉了。葉穗向前走了一步,卻又被突如其來的行李箱撞到了腿,差點摔倒在地。

“沒看見美女站在這兒嗎?”葉穗頭都沒回便憤怒地說道。

“對不起,女士?!蹦惺慷Y貌地道歉,但語氣隨即轉成嘲諷,“真正的美女絕不是靠自封獲得的?!?/p>

葉穗聽見杜宇的竊笑,臉上的潮紅已攀升到眉梢。她把杜宇推到一邊,恨不得打他一頓。

“撞人,倒有理了!不要偷換概念,即便把黑的說成白的,還是撞了人?!比~穗好看的眼睛擰在一處了,但即便她怒目圓睜時看上去依然是位美女。

葉穗的目光與那位男士相遇了,他們兩人都是一驚,接著分別退后一步,伸手去拿口袋里的手機。兩人似是看到對方的反應,又覺得很突兀,他們的手都停在空中不動了。

盡管心中有怒氣,葉穗也不得不承認,對面西裝革履的男子要比照片里更加迷人,那冷靜的神氣賦予俊美的容貌一股不羈的張揚。

男子看著發(fā)呆的葉穗,突然笑了起來,聲音充滿磁性和誘惑。

“黎昊,你可是挽救建筑院舉足輕重的人物呀?!倍庞畹穆曇舸蚱苾扇说膶σ?,他夸張地說道,“這邊請,車在停車場里,若不是此處禁止停車,我會把車開到這里來接你的。”

黎昊的眉頭皺了一下,眼底也有一絲厭惡之情,他揮揮手仿佛要把杜宇放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推開,接著他側身向左走了一步,繞開杜宇,徑直走向停車場。

葉穗裝作沒聽見杜宇的話,緊跟黎昊走了。杜宇在原地愣了一下,也小跑著趕上葉穗。

停車場上只剩下五輛車,黎昊不知道哪輛車是杜宇的,便站在第一輛車旁等他們。杜宇護著葉穗來到那輛白色的轎車前,打開車門先讓葉穗上車,然后才來招呼黎昊。

特大號的行李箱在杜宇的手下極不聽話,他怎么都不能它放進后備箱里。黎昊走上前來,淺淺地一笑,把箱子側倒順勢滑入狹小的后備箱中。

一切就緒,汽車飛馳起來。此時經(jīng)過短暫的時間過濾,葉穗從剛才的尷尬中解脫出來,已能直視后視鏡中黎昊的眼睛。

“去哪里?今天要交住宅樓那套圖。”杜宇小聲地問著葉穗。

“回建筑院吧,我也有一張大樣圖要畫?!?/p>

他們自顧自地說話把黎昊晾在一邊。城市的二級路上,汽車的視限速標識飛一樣跑起來,車里的提示音滴滴地叫囂著。

“不要急著去看設計方案。老弟的視力應該是1.0吧,我是0.8的視力都能看清路邊的限速標識?!崩桕坏卣f道。

“建筑大師要入鄉(xiāng)隨俗,這里都是這個速度開車,還有比這更快的,要不要見識一下?”杜宇賴皮賴臉地說道。

“我已經(jīng)見識過了?!?/p>

正說著有輛車超過去了。葉穗夸張地笑出聲,感到胸中那口惡氣發(fā)泄出來,她和杜宇交換了一下眼神得意地笑了。車速慢下來,杜宇接了個電話,他的聲音一下變得溫柔。葉穗還是第一次看見杜宇如此溫柔的一面。

見杜宇掛了電話,葉穗笑著說:“小表妹的電話?”

“葉穗要保持距離,干涉他人的自由可不行?!倍庞罟室馍鷼獾卣f道。

葉穗笑起來,這是杜宇典型的反擊,她喜歡與杜宇在一起就因他的有趣和粗枝大葉。

汽車最后停在建筑設計院那棟別致的大樓前,車尚未停穩(wěn),葉穗就看見院長及其各專業(yè)負責人都站在大門前迎接黎昊。葉穗一想到自己坐在副駕駛座,卻把黎昊扔在后座上心里就有點發(fā)怯,好在黎昊的出場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她在眾人走進大樓后才悄悄地從車上下來。

黎昊是被請來救急的。他的合伙人顧承遺與院長是同學,但顧承遺在籌劃迪拜的酒店項目走不開,恰逢黎昊想要回國看看,便答應助院長一臂之力。在法國時,黎昊已看見許多大劇院的方案。自國家大劇院落成后,各地都在建設大劇院,省城的劇院已是跟風的末期了。

回省城之前,黎昊在以上海為中心的區(qū)域里看了看。各地到處充斥著世界級建筑大師的建筑手法和理念,卻沒有幾個真正地領會到他們真意。黎昊意識到不能即刻返回法國了。

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葉穗看見黎昊被請進了對面的會議室。投影儀隨之打開,屏幕上呈現(xiàn)出大劇院的效果圖??催^招標文件后,黎昊對眼前的設計方案沒有一個滿意的,正如院長所說,這些方案并沒有表達出建筑的神韻,與周圍環(huán)境也不是和諧統(tǒng)一。

“這樣的方案拿去投標恐怕難以獲勝?!痹洪L語重心長地說道,“規(guī)劃院的方案由姬超軼提供,民用院的方案則由海歸吳翔鴻設計,總院由李院長親自設計,這些人的方案都多次獲得優(yōu)秀設計獎?!?/p>

臨來之前,黎昊以為能看見幾個像樣的方案,但結果卻讓人失望了。其中一個方案表達出北方城市的人文精神但完全脫離周圍的環(huán)境,像外來物一樣突兀地立在黃金地段上。雖然現(xiàn)代建筑藝術不拘泥于現(xiàn)代主義理性,不過也要求以簡約的設計思路和辨證統(tǒng)一的手法,創(chuàng)造出更豐富的景象,使建筑和城市產(chǎn)生新的對話關系。

“這些方案只是跟風,沒有創(chuàng)意也沒融入到環(huán)境中去,更別提創(chuàng)造優(yōu)雅的、富有現(xiàn)代氣息的空間場所了。”

“因此要請黎大師來救急,你看這個……”院長指著象征著書卷的方案說道。

“這個方案很好地展現(xiàn)了后現(xiàn)代建筑的風格卻完全脫離了環(huán)境,沒有讓人感覺到它是與生固有的。后現(xiàn)代主義的建筑藝術向著建筑與城市及歷史景觀環(huán)境的結合轉變了,強調人的活動和社會行為與建筑之間的聯(lián)系,使設計充滿了人文關懷?!崩桕豢粗桨刚J真地分析。

站在一邊的杜宇有些心驚,黎昊的話竟然與院長如出一轍,這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方案。他意識到自己過于專注方案本身,過于重視方案的標新立異而忽視基本的建筑與環(huán)境的協(xié)調一致。到了此時,杜宇心服口服了。

“周邊環(huán)境的建筑風格不可能與新的建筑相協(xié)調?!敝x子堯當然知道這一點,卻想看見黎昊出丑。

“這需要做些裝飾或是附屬建筑與之協(xié)調起來?!?/p>

“關于大劇院的設計你有什么想法?”

“要看了現(xiàn)場,才能知道?!?/p>

“這些方案要重新做,建筑藝術要有想象的空間。對了,開標的時間是?”

“兩周后的今天,來不及重新做方案,大師你看這些方案能不能改一改?”院長指著面前的方案說道。

“我來做方案,費用需要這個數(shù)?!崩桕话褜懮蠑?shù)字的紙張推給院長。

院長看了看那個數(shù)字,沉默良久后點點頭。三年來,建筑院在幾次大的投標競賽中接連失利,而建筑事務所卻如雨后春筍般崛起,他們在建筑行業(yè)龍頭老大的地位岌岌可危。

“金錢至上呀,這個數(shù)我也能做出中標的方案?!敝x子堯酸溜溜地說道。

“只要能中標都是這個數(shù)?!痹洪L果斷地說道。

“我退出。百米沖刺的項目不是我這個年齡能干的,還是做手里的馬拉松的工業(yè)項目?!?/p>

“那個工業(yè)項目快有一年了吧?!倍庞钫{侃地說道。

在座的同仁哄堂大笑,謝子堯也笑起來了。

“你也找個這樣的項目做上一年?咱倆比一比看誰做得慢?!?/p>

這次連黎昊都大笑起來。

“我需要最高配置的電腦,還需要一名最好沒有參與過這個項目的助手。明早就要,一切都要從頭來?!?/p>

“電腦好辦,但眼下只有一名實習生葉穗沒參與到這個項目中?!壁w院長說道。

“就是她了?!?/p>

“要是選我還不干呢,這就叫什么?不要耽誤了葉穗做方案的機會?!倍庞畹闹兄负褪持阜D鉛筆,不滿地說道。

“杜師別自做多情了,大師并沒安排你進項目?!敝x子堯說道。

杜宇甩下眾人沖出了會議室,臨走時留下一句:“雛鳳清于老鳳聲?!?/p>

“年輕人心高氣傲,大師不要見怪?!敝x子堯說道。

“競爭是優(yōu)選方案的最佳捷徑,歡迎一切競爭者參與到之個方案中?!壁w院長笑起來,他感到這一步棋走對了。

“我先去酒店安頓下來,回頭再聊?!崩桕徽f完便拉著行李箱走了。

黎昊訂的酒店就在鳳棲路不遠處的新悅酒店。到了酒店,黎昊整理完行李箱里的衣物,洗完澡換了一身干凈舒爽的襯衣就回到建筑院,此時他才注意到建筑院大樓就是一棟別具匠心的建筑,球形拱頂,弧形的立面,錯落有致的樓層搭配。黎昊感到欣慰,終于看到一棟別樣的建筑藝術。

“怎么樣?能體現(xiàn)出大師掛在嘴邊的建筑藝術嗎”謝子堯來到黎昊的身邊說道。

“這建筑一看就是出自大師之手,把保羅·安德魯關于人生、自然界都是圓形的理念運用到極致?!?/p>

“謝謝夸獎,十年一覺建筑夢,占得靈感薄幸名?!?/p>

“子堯不要泄氣,建筑師的時代來到了。”

“那是你們的時代,我的想像變成扁平的,再也設計不出這么好的建筑藝術了?!敝x子堯看看即將落山的太陽說道,“走,喝酒去,為老兄接風?!?/p>

“改天吧,今天不喝酒只喝茶?!?/p>

謝子堯道了聲再見,便開著那輛建筑事務所倒閉后碩果僅有的奧迪車揚長而去。

黎昊走入大廳,正要進電梯卻看見葉穗和杜宇從電梯里出來,他愣了一下,任電梯的門關上了。他們擦肩而過時,杜宇的電話響了。

接完電話,杜宇便神色曖昧地對葉穗說:“約會取消,另有他事?!?/p>

“關鍵的時候就掛不上擋了,今夜就剩我孤家寡人了。”葉穗笑著打趣,“快去吧,你的小表妹要等急了。”

杜宇歉意一笑,飛快地跑向汽車,絕塵而去。

“我來陪你好了,”黎昊跟上葉穗的步伐,“我們先到星巴克喝咖啡,然后再去看電影?!?/p>

“謝謝,我想靜靜地過這個夜晚,北方的夜晚有時只需要一個人?!?/p>

葉穗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把黎昊的邀請堵回去了。

黎昊卻不以為意,他笑著轉身進到電梯里。他要再次細讀大劇院的招標公告,心中只想大干一場,把自己的建筑藝術留在家鄉(xiāng)的土地上。事實上,自從腳步踏上祖國土地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有平靜過,這個城市與十年前的風貌大有改觀,從基礎設施、公用建筑到居民住宅都有翻天覆地的變化,正是趕上了建筑的好時代。

大劇院的招標公告的內容很寬泛,僅提出了功能、公用的要求,留給建筑師極大的想像空間。面對這幾頁紙,黎昊一籌莫展。他提出了挑戰(zhàn),但心目中的劇院卻連一個影子都沒有,他后悔沒有跟子堯去喝酒。

黎昊抬頭看向窗外,綿延到天邊的江水沿岸有明滅不定的燈火,廣告牌的霓虹燈也醒目地閃爍著。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省城的夜色,這里也有巴黎夜空下歌舞升平的繁華了。黎昊還想再好好看看省城夜景,無奈這里的樓層不是最高處,西面被一棟高樓擋住視線。

電話響了,黎昊奇怪會有誰打電話,拿起手機就看見那個熟悉的名字鐘丁山。他們在紐約見過面,那時黎昊在紐約有個公寓擴建項目。鐘丁山是耶魯大學法學系的高材生,他正苦于沒有資金籌辦自己的會計事務所時,黎昊慷慨解囊,促成了鐘丁山的好事,而鐘丁山在省城的浩然會計事務所的大樓亦是黎昊的大手筆。

“你我是老朋友了,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怎么還想躲著我?”

“來救急的,不是游玩的?!?/p>

“我在碧石灣那兒有一套別墅,可拎包入住,另外附贈一輛轎車。這是老兄應得的。”

“鐘總太客氣了,先謝謝鐘總。”

“闊別十年,家鄉(xiāng)的私房菜館應該很對老兄的對胃口,我來接你?!?/p>

“這兩周還是不要見面了,要重新設計方案?!?/p>

“那就不打擾老兄了,明早八點十分車鑰匙會送過去,改天再談?!?/p>

“有情后補。”

黎昊放下電話信步走出建筑院別具一格的大樓,來到江河沿岸。這是他從小走慣的江河,但很難找出十年前的影子,這里已經(jīng)開發(fā)成城市的名片了。他注意到在江面上修建了許多跨江大橋,那片通往山里的小路旁就有一座閃爍光彩的大橋。橋拉近了石山與城市的距離。

江水幽幽,燈光閃爍,江對岸是怪石林立的石山。在這片土地上,他曾經(jīng)有唯一的棲身之處,就是石山后茂密的森林中臨懸崖峭壁的三間茅草屋。父母走后,他再也沒有去看過那片他出身的土地,那個聯(lián)系他與這個城市的紐帶。

清晨,透過百葉窗,黎昊看見葉穗一步兩晃地上班來了。昨日他沒仔細看過葉穗,今日一見,才覺得建筑系的女生就是漂亮。葉穗的臉探進門來的一瞬間閃過的光彩,讓黎昊想起一個人。她時常也有葉穗這樣的神情,說不上來是什么,既不是驚喜亦不是好奇,而是囊括了更多含義的一瞥。隨著葉穗走來,她身上那件廉價的衣衫也有韻律地動起來。

黎昊看著葉穗在擺滿各樣建筑圖冊的桌子邊坐下來,看著她打開電腦。在天女散花般翻開的建筑圖冊下,葉穗的電腦被擠在角落里。

“不會覺得無處容身吧,那些圖冊可以拿到審圖桌上的?!崩桕粺嵝慕ㄗh。

“我需要的地方很小?!?/p>

“去街對面的星巴克買兩杯拿鐵咖啡,噢,項目結束后到我這里報賬?!?/p>

“我不是來當管家的,而是要學習建筑藝術?!?/p>

“要想學到建筑藝術就要從管家開始。”黎昊看著建筑圖冊,神情嚴肅地說道,“過一會要去現(xiàn)場,葉小姐準備一下?!?/p>

也不管葉穗如何憤怒,黎昊吩咐完畢,便徑自伏案工作。從電腦上的圖形,葉穗看出他已工作兩個時辰。她的心一動,郁郁不樂地走了,雖然她知道兩杯咖啡中有一杯是自己的。

來到星巴克,葉穗聞著芳香撲鼻的咖啡味和奶油蛋糕的味道,心情瞬間好了起來。但她端著咖啡回到辦公室時,卻依然故意把兩杯咖啡全部送到黎昊面前,心中笑得有些得意。

“葉小姐不喝?”

“我早晨喝過一杯了?!?/p>

“拿鐵咖啡合我的口味,這也是成人之美?!眲傔M門的謝子堯不客氣地端走了咖啡。

“舶來品不見得就好,蛋花米酒要比咖啡好多了?!比~穗為難黎昊的小計謀沒有得逞,卻被謝子堯乘虛而入,心中不禁有些氣惱。

“到底是小姑娘。”黎昊和謝子堯默契地對視一眼,爽朗地笑了起來。

葉穗的臉上掛不住了,她跺了一下腳便回到座位上,但她剛進入到繪圖界面時,黎昊已經(jīng)喝完咖啡、換了一身衣服站在她面前。

“你怎么還不換工作服?”他對身穿絳紫色包衣裙的葉穗說道。

“我沒有工作服。”

“至少換上工作褲,施工現(xiàn)場不是百貨商場更不是女人的試衣間?!?/p>

“卻是男人奮斗的戰(zhàn)場,當然也是女人的錢包?!敝x子堯不忘調侃。

這時從走廊外也傳來夸張的笑聲,那是杜宇和周越特有的笑聲。緊接著是趙雪梅的聲音:“杜宇在做哪項工程呢?”

“朋友的圖紙,讓我審一下?!倍庞钶p描淡寫地說道。

“不要藏了,讓我看一下。”

“沒什么看的,與你無關。”杜宇干巴巴地回應。

“以為我不知道呢?!壁w雪梅的語氣含酸帶醋。

設計師們常在工作之余接些私活以便豐富自己的錢包。杜宇人緣好,不計較分成,因而常常被選中做地下工程;與他相反,趙雪梅由于太過在乎分成而常常失去做地下工程的機會。眼看著設計費用進入他人的口袋里,趙雪梅很不甘心,卻也只能干著急。

她想到一個工程需要幾個專業(yè)的人員方能完成,眼角掃一眼周越,看見他一幅嬉皮笑臉的樣子,心里想著周越也是被囊括進去了。

“趙師,別看我,與我無關?!敝茉揭桓毕肫睬宓纳袂椤?/p>

幾人說話間,已經(jīng)走到了辦公室。門被推開了,趙雪梅手拿資料袋走進來。

“黎大師,一位鐘總送來的,汽車就在院外的停車場里?!?/p>

“趙小姐可否借你的褲子一用。”

趙雪梅疑惑地望著黎昊。

“趙師,是我要借的,我去現(xiàn)場要穿褲子。”葉穗對疑竇叢生的趙雪梅解釋道。

“這好說,我這里有現(xiàn)成的工作服,拿去用好了,可惜沒有鞋子?!?/p>

“女人就是麻煩,葉穗趕緊換上褲子跟我出去?!?/p>

葉穗小聲嘀咕起來:“工作狂?!?/p>

黎昊聽到這話,看了一眼葉穗后轉身就走了。

葉穗在后面調皮地豎起拳頭,卻被趙雪梅伸手掐了一下,她“咯咯”地笑著,附在葉穗的耳邊說:“在大師眼里,時間就是金錢?!?/p>

待葉穗換上工作服出來時,黎昊早已坐在豪華的轎車里了。葉穗小跑過去,背后的長發(fā)飄飄,她有意避開車里人的目光,直接坐在后車座上。如果她抬頭看一眼,就會發(fā)現(xiàn)黎昊的失望顯而易見,那眼底藏著莫名的渴望。

汽車并沒有駛向省大劇院,而是去了開發(fā)區(qū)的工地,那兒有幾棟在建的住宅樓和一棟綜合樓。黎昊仔細看了施工方選用的工具和施工的先后工序,因為當?shù)亟ㄖI(yè)的建設水平也是設計中要考慮的因素。從西區(qū)的開發(fā)小區(qū)回來,汽車直接駛向大劇院的擬選場地。

剛一到,他們就被時刻守在這里的拆遷戶當成了政府部門的工作人員。黎昊被他們圍在當中,經(jīng)過再三解說,人們才放了他。

葉穗穿著高跟鞋跟著黎昊跌跌撞撞地走在一片廢墟中,她學著黎昊的樣子用手機拍攝場地四周相關聯(lián)的建筑物。然而,當她向后退的過程中,鞋子的后跟不小心卡在了混凝土的石塊中,她猛地往外一拔卻把腳踝的皮刮破了,鮮血順著腳面流下來。葉穗想要不動聲色地處理這點小事,卻發(fā)現(xiàn)什么都沒帶在身上。

葉穗瘸著腿氣惱地站在瓦礫之中,她的目光被翩若驚鴻的身資吸引住了。引人注目的是美女建筑師姬超軼,她是來看現(xiàn)場的,這也是她第五次看現(xiàn)場了。在建筑行業(yè)中,姬超軼是有名的美女,無論什么場合下她都以美艷現(xiàn)身,即使在一片鋼筋混凝土的廢墟上也不例外。

走到廢墟的邊緣上姬超軼停下來,顯然是看見黎昊了。美女建筑師一向能在第一時間了解到建筑師們的風吹草動,他知道黎昊是建筑院請來的大師,但僅憑一眼很難讓姬超軼從內心里崇拜黎昊。建筑師這個職業(yè)里濫竽充數(shù)的人不少,不會是另一個南郭處士?帶著疑問,姬超軼轉身向著黎昊走去。

“你是黎昊吧,我是規(guī)劃院的姬超軼?!奔СW大方地自我介紹道。

“幸會,幸會。”黎昊客氣地回應,他的眼底也閃過一抹驚艷。

黎昊對女人向來比較挑剔,但眼前的美女顯然具有建筑大師的氣度和審美能力:身材高挑,皮膚白皙,蘊含神秘色彩的黑眼睛正含笑看著他;身上淺藍色的休閑服和寬腿褲也像藝術品一樣吸引人。最重要的是,姬超軼的臉上寫滿自信,那是許多女人所欠缺的。

“我是大劇院方案投標的設計師之一,歡迎來到我們中間?!奔СW神采飛揚地說道。

“謝謝,競標方案也是學習的一種方式?!崩桕荒樕系囊蓡柋恍蕾p取代了。

“大師會帶來一股新鮮的歐洲風,也許省城的建筑師都要向大師學習?!奔СW的言語充滿恭維,但其實她知道許多建筑師正等著看黎昊的笑話,包括她自己在內。

“不要把我當曹操放在火上烤?!崩桕恢t虛地回應。

姬超軼大笑,目光隨之轉向不遠處的葉穗,剛才走過來的時候她就看到了,葉穗的腳踝在流血。廢墟中的黎昊透過美女的目光,也看見了困境中的葉穗,他健步如飛地向著葉穗跑過去。

“美女建筑師是大師最強勁的競爭對手?!比~穗悄聲地對跑過來的黎昊說道。

“我的競爭對手恐怕只有我自己,美色面前我絕對免疫?!?/p>

“知彼知己者,百戰(zhàn)不殆?!?/p>

黎昊卻將注意力放到葉穗流血的腳上,他調侃道:“像你這樣知己知彼嗎?”然后在葉穗的尖叫聲中一把抱起她向汽車跑去。

葉穗從黎昊敞開的衣領處看見一根紅線,猜測也許是什么菩薩或者生肖的玉佩。建筑師中不乏有奇思怪想的人,但一位從外國鍍金回來的建筑師如此迷信倒也令人費解。葉穗閉上眼睛以免看見更多不想看見的。

一轉眼葉穗已坐到車里,腳上的絲襪被脫下來。黎昊拿出雪白的手絹簡單地把傷口包扎好了。

“黎大師,太抱歉了,我給你拖后腿了?!?/p>

“不說話沒人會把你當啞巴?!?/p>

葉穗心里那點感激之情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汽車穩(wěn)穩(wěn)地朝著長春路開去,那里的醫(yī)院離這兒是最近的。葉穗從小不愛上醫(yī)院,這次卻有不同的感受。醫(yī)生給她打了破傷風針劑,重新包扎了傷口。

從醫(yī)院里出來已是中午時分,黎昊選了最近的一家快餐店走了進去,他有意站在過道的中間等著葉穗過來,紳士地拉開椅子讓葉穗坐下,然后才到對面坐下。

“葉小姐對大劇院的方案有什么看法?”

“工作以外的時間,我不想談論工作?!?/p>

“這就是工作,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要處在工作狀態(tài)中。”

“那是你的工作方式,不是我的?!?/p>

“不想干可以退出?!?/p>

葉穗惱怒地站起來就走,到達公交車站時,她想要坐車才發(fā)現(xiàn)身上這身嶄新的工作服中沒有一點現(xiàn)金。葉穗只能委曲求全地向著黎昊的汽車走去,結果剛轉身就看見黎昊拎著兩份盒飯從快餐店里出來。

“帶回建筑院吃吧?!崩桕贿h遠地看著她說道。

到達院里,從車上下來,葉穗注意到黎昊正仔細瞅他的拇指并用另一食指摩挲著。女性的靈感告訴她,大師的手指被刺扎了。來到走廊里她再也忍不住說道:“我那兒有針,可以借大師一用?!?/p>

“那就好人做到底,挑刺可是女性的專利?!崩桕徽{侃地說道。

葉穗笑起來了,率先走進辦公室。她直接來到電腦桌前打開放零碎件的盒子,從里面拿出最細的針來。黎昊跟著來到她的身旁。葉穗也不客氣,拉過他的拇指便低頭挑刺,她身上淡淡的百合花香氣霎時便傳到了黎昊的鼻尖上。

“丘比特的箭應該扎到心上才是,怎么扎到手上了?”

突然,一道刺耳的聲音傳來,兩人都是一驚,抬頭方看清趙雪梅正坐在對面的電腦桌前,含酸帶醋地看著他們。

“愛情的方向跑偏了唄?!毕矚g湊熱鬧的杜宇剛好路過,便立馬攪起渾水來。

“是箭太小了吧,即使扎到心上也打動不了大師的心?!壁w雪梅嘲諷地說道。

“那要看什么箭了,也許還未出手我的心就被打動了?!崩桕环创较嘧I。

葉穗嗅出了濃濃的硝煙味道,好在只用了三針就挑出了刺,她把針放回盒子里,輕言細語地說道:“不要夸大其詞,不過是根刺而已?!?/p>

杜宇早溜走了,趙雪梅則尷尬地收拾用具準備下班。等黎昊拿出袋子里的飯盒時,辦公室里只有他們兩人了??匆姅[開的飯菜,葉穗才知道黎昊也沒吃。

黎昊吃著飯卻在想大劇院的項目,火燒眉毛的方案連影子都沒出現(xiàn),這怎能不讓他著急。事實上,在黎昊的建筑生涯中這不是第一次救急,但這次大劇院的靈感卻遲遲未臨。他的壓力很大,如果在大劇院的方案上失敗,他將會難以在建筑業(yè)中大施拳腳。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

Copyright ? 讀書網(wǎng) ranfinancial.com 2005-2020, All Rights Reserved.
鄂ICP備15019699號 鄂公網(wǎng)安備 42010302001612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