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采茶姑娘
姑娘們采茶,眼明手快,那雙嫩手真像雞吃米一樣,對準(zhǔn)葉尖,不停地啄著,又快又準(zhǔn)。也許有人說,為什么不用彈鋼琴來形容呢?不是更藝術(shù)化嗎?實際不對,因為不但快慢節(jié)奏不同,而且手指的動作也不同。姑娘們采茶,只用三個指頭,即拇指、食指、中指,三指并成一掐,食指隆起,很像雞冠,采時茶樹低,姑娘手向下采,速度之快,是很難想象的。因而用雞吃米來形容,是再形象也沒有了。正因要輕快靈巧,所以采茶的沒有老人,連小伙子也難以看到。
采茶快,是練就的真本事,而且還要準(zhǔn),專采尖尖嫩葉,不采老葉子,如把葉子都捋光,那茶樹就都死了。所以,快固然難,準(zhǔn)就更不容易了。采茶第一要爭取時間,當(dāng)然最好的是“明前”,即清明節(jié)前,但清明節(jié)以前,春意剛動,嫩葉萌發(fā)的還很少。比較多的還是“雨前”,即谷雨前所采。茶葉的嫩梢枝頭,中間心的葉子,還裹著,尚未舒展,而邊上半片已初初展開。中間未展者像個矛頭,邊上已展者,像是一小面三角旗,這就叫“一旗一槍”,就是常說的杭州綠茶“旗槍”。龍井是以地名來名茶,旗槍是以形狀來名茶?!恫桎洝吩疲骸安柩廊琥椬?、雀舌為上,一旗一槍次之?!贝蟮衷谇迕鞯那昂螅烧娜词嬲沟哪垩?,即鷹爪、雀舌,是最為珍貴的。
一個姑娘,一天也采不了多少。采茶是按重量計酬的。而重量的酬價,又是隨著時間變化的。開始茶嫩,茶小而輕,采茶酬價高;天氣越暖,葉子大了、重了,很快就能采一簍,但是酬價又低了。這樣相比之下,還是采嫩茶時合算。所以在清明前后,直到谷雨這段時間里,真是一寸光陰一寸金。寸寸光陰都在尖尖的手指中、尖尖的茶芽上消失了。春光轉(zhuǎn)眼即逝,彈指間春深葉老,又哪里采得到鷹爪、雀舌、一旗一槍呢?
杭州姑娘說話,不同于吳儂軟語,有宋代遺下的中原音韻。日常說話,“兒”化韻也特別多,如小丫兒、蝦兒、黃瓜兒等等。采茶時,手盡管忙,嘴也不閑著,嘰嘰呱呱,不停地互相說笑。采茶歌也是天籟體的歌謠,其爽朗甜韻,都是與武林春色共同浮動的。古人名詩《陌上桑》,歌詠過采桑的羅敷女,也還有《采菱曲》、《采蓮曲》,當(dāng)然,還有《采茶歌》。湖山無恙,似乎又聽到采茶姑娘的笑聲與歌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