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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王之渙/送別——楊柳東風(fēng)樹,青青夾御河

一生最愛古詩詞 作者:吳玲 著


6 王之渙/送別——楊柳東風(fēng)樹,青青夾御河

楊柳東風(fēng)樹,青青夾御河。

近來攀折苦,應(yīng)為別離多。

天下最為寂寥之事,一為逢秋,二為送別。話還未多說,一股愁緒已經(jīng)逐漸籠罩在心頭。

秋的蕭瑟叫人忍不住嘆息,所有情緒都轉(zhuǎn)向傷感,這是不受人控制的變化,而送別的依依不舍更是叫人心腸百轉(zhuǎn)千回,不愿將后會有期說出口,也許再見就再也來不及相見。

別離的笙簫撥弄離人的眼淚,叫人斷腸。

既有團聚重逢,就有分別離散,相伴相生,總是脫不了干系。可再言簡意賅的真理,總也抵抗不了人們心中四處蔓延的離別之苦。

冥冥之中,多少人笑著迎來,哭著送往。相聚的時刻總是短暫,經(jīng)不起時間的游走推敲,還未將衷腸訴盡,就要起身準(zhǔn)備踏上新的旅程,終歸是無法長長久久地在一處多做停留。

一株株楊柳樹在春風(fēng)的吹拂下左右搖擺,縱情享受著春暖花開的美好時光,嫩綠的枝條向四周伸展著,像是在擁抱整個春天。

正是由于楊柳的歡愉,御河兩岸布滿的綠色,滿眼的清爽怡人。奈何最近攀折起來不似從前方便,轉(zhuǎn)念一想,大概是因為離別的人太多。

萬物復(fù)蘇的時節(jié),是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象,忍受了一整個寒冬后,人們終于盼來了溫潤的春天,三五成群的人,結(jié)伴出游踏青,從屋里走出來,走進大自然,走入春的懷抱。

滿心歡喜的游玩自然是不可多得的好心情,除此之外,一場場遠(yuǎn)行也悄然進行著。與故鄉(xiāng)和親人告別,開始去探尋勾畫已久的未來。

遠(yuǎn)處彌漫的歡笑聲,近處蔓延的心碎聲,交織纏繞在一起,樂與愁就在同一片天地間擴散著,此時才恍然明白,明媚與憂傷都是春天的基調(diào)。

與其勸他留下來,不如道一聲珍重,苦苦挽留只會加重游子的負(fù)擔(dān),有些酸楚不得不獨自承受,這是自己的抉擇,就必然要扛下一切的苦與累。

未來有何變數(shù),沒有誰能夠知曉,萬千人生沒有哪一個事先有過彩排,是好是壞,都太縹緲,不如就大膽地搏這一回,至于結(jié)果,來日方長,定然會有明朗的一天。

王之渙身處大唐盛世,切身感受著大唐的恢宏氣魄。早年精于文章與詩賦,與王昌齡、高適等名流互相唱和,善寫五言詩,尤其以描寫邊塞風(fēng)光為傲,是集浪漫與磅礴為一體的詩人。

同時代的人多稱其“慷慨有大略,倜儻有異才”,靳能在《王之渙墓志銘》稱其詩“嘗或歌從軍,吟出塞,曒兮極關(guān)山明月之思,蕭兮得易水寒風(fēng)之聲,傳乎樂章,布在人口”。

現(xiàn)存的六首絕句中,三首為邊塞詩,《登黃鶴樓》《涼州詞》皆是他的代表作,其中“黃河遠(yuǎn)上白云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fēng)不度玉門關(guān)”更是成為千古絕唱,在神州大地上久久傳頌。

據(jù)《唐才子傳》中所說,王之渙為薊門人,年少時就有非凡的俠骨。出身于太原王家,乃是當(dāng)時的名門望族,威望可見一斑。他的五世祖王隆之乃后魏絳州刺史,也許正是出于此,而舉家遷至絳州的。

曾祖王信乃是隋朝請大夫、著作郎,入唐后為安邑縣令。祖王表,唐朝散大夫、文安縣令。父王昱,鴻臚主簿、浚儀縣令。從曾祖到父親,皆是官吏,只不過位卑權(quán)輕,與權(quán)傾朝野的高官相比,這樣的官位著實無足輕重。

王之渙在家排行第四,自幼敏而好學(xué),聰慧機警,尚不及20歲之時,對文章就已經(jīng)有了精妙的研究和了解,有很高的文學(xué)造詣。年少時,誰人都不免輕狂,王之渙更是如此,放蕩不羈,常常擊劍悲歌。

大西北的風(fēng)光在他的筆下獨具韻味,那開闊的意境,磅礴的氣勢,將人們帶至那一望無際的曠野之上,字里行間所洋溢著的熱情,感染著每個人,優(yōu)美的韻調(diào)更是讓人沉醉其中。壯麗的山河景色透過他的口,躍然紙上,成為一道由文字描繪出的風(fēng)景。

縱然滿腹才華,卻未能走上科舉之途,而是以門子調(diào)補冀州衡水主簿,究其緣由已不得而知,也許對于他而言,未能在科舉場上一鳴驚人,也是一種遺憾。

在衡水出任主簿時,王之渙的父母都已經(jīng)去世許久,衡水縣令李滌慧眼識英雄,特意將三女兒許配給他,開始了成家立業(yè)的種種打算。

權(quán)勢為何物,厚祿又為何物,是否值得犧牲一生的清白來換取這二者呢?王之渙用堅決的行動拒絕這樣做的同時,也捍衛(wèi)了自己正直不阿的靈魂。

不是每個人都適合在凡塵中生存,為了一些身外之物而放棄原則,打破底線,這是心高氣傲的王之渙所不能容忍的,不管旁人是如何抉擇,至少自己是斷然不會為了一點官職而留下叫世人恥笑的把柄。

清者自清,怎能卑躬屈膝地與小人為伍,未免太折損自己的聲名。奸詐小人無所不用其極,明里、暗地不斷誣陷他、攻擊他,一向光明磊落的他義無反顧地決定辭官而去,與其在官場掙扎,不如去山水間放浪形骸。

“遂化游青山,滅裂黃綬。夾河數(shù)千里,籍其高風(fēng);在家十五年,食其舊德。雅談珪爵,酷嗜閑放”,青山綠水最是宜人,不論何種心情總能得到最徹底、最暢快的釋放。他蝸居家中15個年頭,自由自在,好生愜意悠閑。

無拘無束的日子里,朝朝暮暮都是閑散的優(yōu)哉游哉,生命的每一刻都由自己掌控,走走停停間悟出一些瑣碎的道理,哪怕粗茶淡飯,也是唇齒留香,這就是心情自在的緣故。

一些親朋好友一再建議他再次入仕,否則空有一身學(xué)問,卻無處施展,本可以有似錦的前程,就應(yīng)該去爭取,而不是放任余生在無滋無味中度過。

猶豫再三,思量再三,王之渙決定重出江湖,不久補文安郡文安縣尉,仍然是芝麻大小的官職,他還是盡忠職守,素以清白公正著稱,頗受當(dāng)?shù)匕傩盏膿碜o和愛戴,十里八鄉(xiāng)皆是稱贊之聲。

如若就這樣平淡地了卻一生,也未嘗不是一件幸事??擅\的起承轉(zhuǎn)合來得如此突然,叫人措手不及。他在任縣尉期間,不慎染病,臥床不起,苦口良藥也未能挽救他的生命,最終在55歲的年紀(jì),走完了一生。

蕓蕓眾生,一朝一夕間,生者無數(shù),逝者無數(shù),生老病死本就是萬物的規(guī)律,不論怎樣心比天高,肉體凡胎總歸要走向滅亡,化為腐肉,歸為塵土,只是奈何他在壯年之時,就草草離開人世,未免太過凄涼。

走完人生的全程,洛陽是他最后的歸屬,靜靜安眠于地下,繼續(xù)重復(fù)與世無爭的歲月,不管天荒或是地老,都任由歲月馳騁,他所擁有的是方寸之間無人叨擾的寧靜與安詳。

靳能為王之渙撰寫墓志銘中稱其“孝聞于家,義聞于友,慷慨有大略,倜儻有異才”,寥寥數(shù)字,卻足以完整地概括他的一生。

生前未能得到應(yīng)有的重視,空有報世之才華,卻無施展之機遇,庸庸碌碌的一生與他飽有的學(xué)識是極不相稱的,可生命已定格,多說無用。

回望這短暫的五十余載,也終歸不算是一場空談。王之渙與李氏的婚姻充滿了浪漫色彩,開元十年二人成婚時,他早已有了家室,有妻有子,且年過三十,而李氏比他小了整整17歲,年方二九的妙齡少女,不顧世俗的眼光,毅然決然地嫁給了父親的部下,一個小小的縣尉。

不圖名不圖利,剩下的就是兩顆相伴到老、不離不棄的真心,不在乎旁人的看法和眼光,每個人的一生都要由每個人親自去體味和感悟,誰也代替不了別人去經(jīng)歷這個苦樂摻雜的過程。

婚后的生活可謂甜蜜恩愛,并不寬裕的生活里,李氏竭盡所能將日子打點得井井有條,她不是嫌貧愛富之人,否則也不會對官場失意的王之渙以身相許,生活縱然清苦,可若是人心順暢安穩(wěn),又豈會在意這些。

甜蜜伴著苦澀,就這樣無欲無求地度過了十余年,本已做好一直苦下去的準(zhǔn)備,他得以再次步入仕途,生活開始有了新的轉(zhuǎn)機,對未來生活的向往還未完全展開,死亡卻先行一步。

尚未四十的李氏,不得不接受這個現(xiàn)實,這是王之渙的命運,也是她的命運。從最初她選擇了他,到十幾年如影隨形,再到最后孤獨終老,都是命中注定的戲碼,誰人都不會代替,只有她最清楚個中滋味。在王之渙去世后6年,李氏也因病去世。

流年之中,總免不了一場團聚,一場分別,繼而一場重逢,只是一切過于倉促,叫人心慌和緊張。由于王之渙在李氏之前已經(jīng)娶妻,故而在李氏死后,不能與他合葬一處。

塵世間的種種牽絆,在死后也一并斬斷,竟然有不容選擇的權(quán)利,惺惺相惜的夫妻,生前未能白頭偕老、并肩白頭,死后也要忍受遠(yuǎn)遠(yuǎn)相隔的痛苦,有些人為的規(guī)則最后竟然為了難為個人。

他曾透過舞動著的柳樹枝葉,看出送別之人的不舍與眷戀,那么當(dāng)他彌留之際,是否也預(yù)見到身后不能團圓的凄楚,習(xí)慣了兩個人的相依相靠,要如何度過一個人的寂寥。

原本枝繁葉茂的柳枝,被送別的人輕輕折斷,作為離別的念想送給友人,離開樹枝的柳條,也同攀折的人一樣,經(jīng)歷著分別,況且這一別,就是永遠(yuǎn)。

離別,其實是人生的一種常態(tài),生離也好,死別也罷,不過是形形色色的漫漫人生路中必經(jīng)的某個環(huán)節(jié),在時光的某個路口,短暫停留過后,終是一場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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